第二十五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

你说他在游戏的时候，

也因为你的呵责而打断了兴致，

一个人既然找不到慰情的消遣，

他自然要闷闷不乐，

犯忧郁症，百病丛生了。

——《错误的喜剧》

1

我关注你的动态，暗访你的空间，铭记你的事情，努力记着那些开心那些美好……我是那么喜欢你！对我来说，没有你的世界不完整；没有你的世界，我觉得什么东西都没有意义。我想你念你牵挂你，我就是喜欢你。

我曾泪眼朦胧地走在回寝的路上，迎面而来的是无休止的寒风。晶莹的泪珠涌出眼角，沿着鼻梁流淌，留有淡淡的痕迹。我已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我曾为你黯然落泪。或许，你永远不会明白，为何我的枕头布满泪痕。

岁月擦拭掉青春痘，时间给予我们典雅的歌喉，失恋为我送来痛苦。有时，眼泪的流走，心灵的震撼预示着崭新的自己。蛹忍受着茧束缚的疼痛，少年的我独自承担失去心爱姑娘的忧伤，还有夜深人静的痛苦。

爱情不需要宣言，我不曾在意世俗的观念，我在乎的是心爱的姑娘，我在乎的是为你流逝的眼泪，我在乎的是为你付出的努力，我在乎的是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你知道吗？我曾为你哭泣，曾为你流泪，曾为你呼喊……

我曾为你设计梦想的蓝图：我们考大学，我们工作，我们学习，我们为彼此的理想付出努力。我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太多希望，我只希望和你历经风雨相伴永远。我知道，爱情的基础是物质，没有物质，就没有保障。我也知道，年轻时候的我两手空空，没有爱你的实力。可我没有你，我就不能活下去。我真心希望，我们的爱情开花结果，而不是像昙花那样凋谢。

有事没事，我会到你们教室；早出晚归，我会看看你们寝室；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我担心你不方便……你是我真正爱着的女人，我愿意用所有来成就彼此，可以担负共同的责任。这种爱是成熟而理性的，它可以让我对你毫无保留。你不理睬我，我仍旧没有放弃，起码现在的我深爱着你，痴情于你。

这些，你永远不会知道，你从来没有信任我，从来没有喜欢我。尽管这样，我还是喜欢你，我还是深爱着你！即使你因为某些理由而不应允我的爱情，你也不用不理睬我，让我留在你身边，默默守护你，而你看着我成长。

“每次看你文字，我就有些痛心。我不知道，你何时变得不懂规矩、不守法度。这是考场作文，这是有材料提醒你的考场作文。这不是生活小散文，不是让你给姑娘写情书，不是让你宣泄内心的痛苦。为什么总要写这些东西，写这些跟材料没有关系的文章。顾长空啊，看到你处于水深火热当中，我于心不忍。可是，人活在世间，不能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小情小爱不经久。”

夜晚，少年把上官老师给的作文点评抄录进日记。少年发现，上官老师对自己失去耐心。从“文章千古事，何况在考场。心有千结痂，书之也无妨。”到“打击是神性的锻炼！要想成刚，必先融炉！”到“我请你写点正能量的文章，可好？”到“我真不知道如何评价，请你教我好吗？”

少年回想起，上次他写作文：“给我宁静，让我接受不能改变的；给我勇气，让我改变我能改变的；给我智慧，让我分辨出什么是可以改变的，什么又是不能改变的！卧槽，这该死的老天爷，为什么给了我爱人，却没有让她爱我。”他的作文突然出现谩骂，惹得改卷的上官老师满肚子气！给了他愤怒的钢叉！

2

周末，少年神经似的对着镜子朗读纪伯伦著《先知 沙与沫 流浪者》。他被它深深吸引，他喜欢那种多情，喜欢那种诗意。诗歌是唤醒内心情感的药剂。此刻，他心底的波浪动荡起来，不能忍受失去心爱姑娘的痛苦。

他幻想，他默默注视姑娘的背影，她回过头来对他微笑。

他渴望和她看电影，请她吃冰淇淋，带她环游世界……他想，他若能告诉她，她所有的思想，所有的希望以及抱负，她就不会离开他。只因为，决定人生的不是家世，不是颜值，不是智商，而是有底蕴的精神。

有时，失去的痛苦像魔鬼，不经意间突袭少年，让他觉着自己活在人间地狱。少年丢开书，从寝室跑了出来，跑在路上，灰蒙蒙的天像撒了铅笔灰。风儿挟裹着雨霏霏，不要命地撞击着镜片。他想要风儿带走忧伤……他曾以为，自己是夜莺，在无数个夜晚，站在枝头上唱出孤独的歌，唱出对爱情的思念。

远处，熙熙攘攘的灯光，它们像夜空深处的星星发出微弱的光芒衬托出今夜的黑。说不出名字的虫子在远处的草丛深处，此起彼伏地鸣叫。从图书馆出来，少年没有心思欣赏深邃的夜，他幻想着未来组建家庭。到那时，他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然而，这是他天真浪漫的理想。距离寝室关门还有段时间，他走到鲤鱼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借助路灯的余光，注视跟前的夜，像品尝美酒。抬眼望去，阵阵暖风吹动枯衰的荷叶，少年聆听着时断时续的沙沙声。

风搅动着湖面，在月光的映照下，湖水泛起阵阵涟漪。人生像高山滚雪球，要么粉身碎骨，要么功成名就。自生命诞生，有的人就肩负着实现某种意义的使命。寒风吹来，少年思索自己在学习方面不见起色，已到斩断的时刻！

他把手里的花递了出去，他深情地看着她，她犹豫的眼神躲避着他。他走了。以前，他们每天都能遇见，都能看看对方。如今，他们遇见的次数越来越少。少年明白，他们的缘分走到尽头。可他不想和她这样结束。

姑娘淡出少年的生活，她和岁月的风沙消失在记忆深处。有的人在他年轻的时候，总有错误要犯，总有遗憾要留，总有美好的东西要错过。然而，多年以后，错误与遗憾渐渐模糊，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挂念。

“我日日夜夜思念你，我情不自禁地思念你，请你不要离开我。为什么在心爱的人面前拿不出优秀的自己？因为自己不够优秀？还需要多久，我才能变得优秀而成熟？”少年写起日记，又在日记里思念心爱的姑娘。

少年啊少年，你眼眶里的泪水像断线珍珠滚落进衣裳，你的心被悲伤刺得仿佛要滴出血，可你还是爱她。东方已渐渐露出曙色，多情人的愁苦消散。憔悴的少年只希望，这些都是梦，梦醒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3

少年在水深火热的思念中痛苦地折磨自己，夏秋雪却在写信：

我所听闻最美的故事里，公主已经死去，屠龙的少年还在燃烧。希望你所谓的梦想，不是因为某个人、某句话而深陷的偏执，而是你真心的希望。如果认同，请打开这封信。（附赠！我心爱的作家杜拉斯的励志名言：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种不死的精神欲望，是颓败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没有你多，看的书没有你多，也许你还会觉得我矫情，只会讲些没有意义的道理，也许你觉得我没有文化没有资格应该告诉你什么。虽然我不认同你的观点，尤其是你抨击现行社会体系，但我不武断，你认为的就是错的。你讲的话让我难听，可那只能证明，那些话不是为我准备的。老实说，你在我的认知里，还是好人。只是，有些看不清自己。

客观来说，你还是比较宽容大度刻苦努力的。对我还不错，所以，我要拯救你这个失足的少年。也许，你觉得自己自学能力很棒，自学的确是人生的捷径！可数学就是要做题！学数学就是要多做题！学数学就是要多做题！学数学就是要多做题！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数学不及格，但这个道理，我还是很清楚的，所以，我告诉你，学数学就是要多做题！

收到信，夏秋雪短暂告别，她到帝都准备艺考去了。临走，她把这份信交给少年。少年目送转身走进教室的她深受感动。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曾讨厌的人愿意伸出援手帮助你！你曾欢喜的人却伤害你冷落你！人世间，许许多多的事情就是这样，它们可以相互转换。天地间，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次日清晨，少年起晚了。跳下床来，搂起裤子，他拎着书包，脸都不洗飞速赶往教学楼。期间，他不忘从食堂买来早餐，很快冲进教室，坐到位置胡乱吃起来。心想着快点吃完，他的后背啪嗒，他抬头看见是上官老师。

对视几秒，少年低头收拾东西，他想把手里的炒粉塑料碗盖到他头顶。上官老师先用半开玩笑半自嘲的方式指着少年说：“我怎么就遇见你这样的学生？！”少年不想跟他正面冲突，早读课后面就是语文。

转眼已到高三中期，少年差不多快从失恋的阴影走出来。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接受了上官老师的安排抄写作文。上官老师为提高班级作文水平，要求他们班每周抄写两篇满分作文，那段时间他正闹情绪，觉着这样没有意义，断然拒绝！他拒绝抄写作文，上官老师就拒绝给他批改试卷。

僵持很长时间，上官老师说：“你把作文抄好，我就给你改试卷！”

为抄写作文，他跑进图书馆，累了就休息。夜以继日，很短时间抄完。

4

一周以后，上官老师走到少年跟前：“你的作业补完了没？”

“补完了。”

“以后要听话！”少年漠然，没有回应。

这天夜晚，他坐在足球场旁边的长椅上，给上官老师发短信。

“感谢您的宽容，感谢您的良苦用心，感谢您的敦敦教诲。”

上官老师几乎是秒回，“作为老师，我没有任何理由放弃学生，你能够认识到这点，本身就是进步。我相信你会慢慢成长、成熟，乃至成功的！”读完短信，少年哭了，他的眼泪是那么突然！他单膝跪在操场，手里的清水缓缓倾倒，像在祭奠，又像在思考。无法挽回的痛苦，化作努力前行的动力。

回寝后，他写日记，写到夜深人静，写到眼冒金花产生幻觉。

“我不应该跟你告白，不应该跟你告别，应该把它们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显山，不露水。就算遗忘，我们不会有相见时尴尬。现在，我不会为自己的幼稚而懊悔。那时预先知道今天的结局，我绝不会作出莽撞的行为。你对我的冷漠，猜疑与不信任，使我低头。我不会感到自己失去什么，不会为不相干的人悲伤。你从来没有想要在心中给我预留位置。如果你曾经喜欢我一点点，就请你过好你的人生，幸福美丽的生活。”少年啊少年，快快长大吧！

书上说，总有段感情要失败，总有些人要告别。我们从中学到许多，然后，茁壮成长。最后，我们会忘记所有的所有，仿佛从来没有在对方的生命出现过。这是时间的残忍，亦是个人的成长，走一步再走一步。

上学期末尾，所有课程结束。这学期进入复习。少年还像以前想看课外书，他就看课外书。除此以外，他还在写日记，日记越写越长，内容越来越丰富。

夜幕降临，夜色渐浓，白天被关进漆黑的屋子。夜间冷空气笼罩下，香樟树轮廓朦胧，因夜晚寂静没有摇曳。少年陷入深深的思索，他感慨人生无常。人的心思，永远难以解释，千百年来，文人墨客有谁可以阐释清楚！

5

走廊尽头，吊兰经历春秋，见证爱情，可惜，草始终是草，不管怎样呵护永远开不出明艳的花。青葱翠绿，草始终是草，终究是路边卑微的草。他对她的思念，没有那么决绝，写完诀别信，还是忍不住要思念她。

她的每句话，每个表情，每个动作……像当初还可以牵动情绪。

分班后，少年离不开许青云，这种离不开，是不知不觉间的离不开，是生命深处不可或缺的离不开。这种离不开的背后有想要摆脱她的冲动，他难以理解，更没有意识到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现在，少年站在走廊尽头，他满脸忧伤地眺望远方，他的眼睛湿润，心在抽搐，有大滴大滴眼泪滚落。那些眼泪是那么滚烫，是那么炽热。是你吗？是你在想我？你因为挫伤而想我？你因为我的选择而想我？

如果你明白我的变心，不要为我落泪，不要为我悲伤。我不值得，我在不断告诫自己放弃。这个残酷的世界，没有人会因你的眼泪而悲伤。我曾为你哭干眼泪，受尽了伤害，还是没能感动我心爱的姑娘。

两个人的恋爱像喝蜂蜜，甜甜的，暖暖的，美好；单相思，既没有红酒的香醇、浓烈，又缺乏咖啡的苦涩与锥心，像白开水，淡淡的，凉凉的，没有味道。他偶尔会把他的文字发给她，她有时候会看，有时候不看。

这天，许青云回他，真心送你这句话：“不要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不要觉得情况没按你想的发展，就以为是别人不了解你。不是别人不了解你，而是你不了解别人。”许青云被少年惹得心烦意乱，已失去耐心。

少年看着这句话，透过文字，他仿佛看见生气的许青云。想到她生气的模样，他忽然微笑起来，笑容凄惨。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你是众星环绕的鲜花，我只是路边卑微的小草。小草是鲜花的陪衬。”

次日清晨，语文课是习题课，眼前的题目枯燥，少年提起笔补写完。恰巧，上官老师路过，他瞧了瞧少年的试卷，只见试卷郝然写着，“顾长空说，生活是读书写字，竭尽全力的热忱！”上官老师念出来的瞬间，教室充斥着混乱的哄笑声。少年傻傻坐在原位，事不关己的眼神闪烁着桀骜不驯的目光。

哄笑声渐渐停止，上官老师开口说：“某些方面，你还真是没有长进！”补充说，“如果你改掉许多毛病，你的成绩一定会进前二十！”少年没有笑，他在想，他跟上官老师和谐相处的岁月，仿佛已有遥远的距离。

6

少年要求自己从小事做起，同时相信自己，相信未来，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他的生命发生神奇的改观。尽管第二天，他因信口胡说被上官老师骂“老毛病又犯了！老子教得累死累活，你小子无动于衷，说明你那段时间根本没学！”

语文课，有被感动的少年到第二节英语课，又成全班关注的“焦点”。他没有本事，净学会吹牛。“顾长空！”少年猛抬头，阿张老师叫他。此时，阿张老师坐在讲台的椅子上，她注视着少年：“你的英语拖累了平均分，咋办？”

“正在努力！”

“我会经常盯着你的！”

“我期末考试要考125分！”

“你要是考不到呢？”

“我抄一万个单词！”在教室最中间，倒数的少年还这么自信。

“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没认真学，又没认真听课，他理所当然地抄写了。

夕阳渐渐西下，微风吹拂着少年的留海，扬起的嘴角显示出欢乐。有些事情，像发生在遥远的过去模糊而陌生。夏秋雪在少年身边走着，距离很近。这种情感单纯又复杂，这段时间，她从帝都艺考回来，跟少年相处得不愉快，他老是挑剔说她的毛病，不准在课堂讲悄悄话，桌面别那么脏乱。

混蛋顾长空：

自从我艺考回来，你让我变得暴躁、易怒，频繁发脾气。你讲话是真的难听，三观与我是格格不入，每次同你发生冲突，我都告诫自己：你委实是个人才。我不能理解你讲话的方式，没有兴趣理解你讲话的方式。

你是我高中生涯遇见的最恶毒的学生，我没有遇见像你这样的人。一天说话有一半直戳我的痛点，另一半因为三观不合导致我无语凝噎，三天两头就能把我气炸。与其说，远离你是因为对你的厌恶，不如说是对自己的保护。

和你当同桌以后，我变得越来越暴躁爱骂人爱抱怨，甚至跟老师告状！你让我变成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小气而做作的事儿婆！你戳中我的痛点，摧毁我的善良、气度与洒脱。我是伪善的人，你是扭曲的人，原本就三观不合，奈何你轻狂孤傲书生意气总想挥斥方遒，偏生遇见我生来自负而霸道听不得你说教。

你不用太难过。我跟你不是同个世界里的人。你的座位是我建议老冉的，希望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出身农村的你，有空的时候多跟你妈妈说说话。老实说，我不太看得起你，不管不顾的，任性，随意，冲动。

此外，真正做自己，不是完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是当你失去所有依靠后，依旧坚信自己可以完成的事情。如果没有能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老老实实完成应该做的事情。你喜欢了习惯了，就好了。你当初讨厌甚至痛苦的事情，反而会让你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有些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渐清晰。

有人说，我们没有勇气对自身憧憬的事情付出行动，就想在别人的文字里寻求实现的感觉。借以慰问自己希望，难以行动的饥渴。他们还会以为，读完没有记住多少，读书虽然并不以记住东西为主要目标，但发现自己读书多，却没有什么可以证明自己，反而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可是，我相信多读书有好处。读书就是为自己读书，为人生的乐趣而读书，压根就不需要有任何附加条件，用不着听人家，自己阅读就是了。但是，我希望你考进大学再读！

7

“梵阳中学很好，踏进梵阳中学大门的人，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大学殿堂，还有一只脚正留在空中。”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少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脑子回味着老冉刚刚说的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这话就是跟他说。

“我不是看不起梵阳学院，你们是最好的学生，那儿不是你们追求的！”

巧合的是，下午第二节课，任老师以少年作为引例进行课堂导入，他模样认真口气严肃地说：“像顾长空这样典型的学生，课外书确实看得多。你说什么，他都可以跟你说。可他答题，就是形散，神也散，抓不到重点。”

少年微微脸红，模样羞涩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内心又有说不出的欢愉，这是种被人关注的感觉。诚然，少年有许多毛病，可他在努力改进，他每天经历的事情就是要比别人多。少年偶尔思考自己的生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些事情好像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到底是为什么？只因为读书！读书丰富他的内心世界，读书拓展他的眼界视野，读书改变他的思维方式。读书还促进他对世界的理解，想要把经历写进日记。这样的日子，转眼到高三国庆结束。

希望像白色的鸽子，带着心愿飞到你跟前，传达我由衷的祝愿；希望像阵微风带着心意来到你面前，那是对你的思念，我想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你眼前，牢牢抱住你，跟你说，我喜欢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少年看着金黄的枯叶，远在天边的白云，近处戏水的鸭群。他想念起许青云，他在想她在念她。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强烈，没有以前那么痛苦，他有淡淡的哀伤，诗人般忧郁的气质，像川端康成笔下的文字。

国庆结束，梵阳中学副校长请来贵州大学数学系的教授，这位教授亦是贵州数学高考阅卷组的组长。这位数学系大教授已经七十多岁，可他精神矍铄，有顽童心态。他的讲座是那么热情，那么容易让人热血沸腾！人群深处认真听着教授讲座，顾长空心潮澎湃，涌起浪漫的热流。他觉得自己可以考进北京大学中文系！这冲动在他的脑海环绕，让他觉着难受，还让他觉得冲动，快要抑制不住自己要跑出来那样！他的内心在挣扎，在冲突，在激烈地拔河。

教授走后，主持人主持第二个环节，这个环节需要九位学生在规定时间跑到主席台，要他们说出理想大学。少年在主持人说完的瞬间，从座位站起来撒腿直奔主席台。饶是如此，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落后四名同学。

可是落后四名能怎样？没能抵挡住少年的表达欲望。这个下午，他想要表达。

前面三位同学说完，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少年步伐矫健地走到主席台中间，他看着主席台下面的高三全体师生，目光炯炯有神洋溢着自信。有那么瞬间，他看到站后面的上官老师，他像是在盯着他，看他想要要干什么。

在这瞬间，少年使劲呼喊：“我是高三三十班的顾长空，我要考北京大学中文系！”他喊完就把话筒交给其他人。回到座位，直到工作人员提醒他要关门，少年才离开，背影看着落寞。他在心里祈祷，他的梦想可以成为现实。他告诉自己，希望所有的希望都可以变成现实。梦想成为现实后，他还要砥砺前行。少年真是少年，他怎么这么自信？此时，他是他们班的倒数。倒数坚信自己可以考进最高学府。这是多么不可思议！某种程度，他压根不担心别人笑话。

次日上午，上官老师走到蒲公英身边：“蒲公英，你昨天说你要考复旦大学，对吧？”蒲公英站起来，回答老师说：“复旦大学是我的目标！”

“复旦大学很好，你要加油！比起某某某不切实际的嚎叫要强很多！”

上官老师影射少年，少年不做声，默默忍受着戏谑。冯梦龙把这个隐喻说透，加了刺耳的旁白，“那嚎叫让我觉得热血沸腾！”这让少年无地自容。他暗暗告诉自己，不到最后，决不放弃；到了最后，也不放弃。

8

上官老师开玩笑：“你再不认真学！以后就有人来把你的事情拍成电影，以你名落孙山为序幕作为切入点。”少年不想跟他起冲突，可上官老师仿佛习惯调侃他，让人觉着他不惹他，他就要来挑衅自己。

课前，“有人又写不健康的。”少年情不自禁地说道：“肯定不是我，我这次很认真！”少年跑到讲台，没有找到自己的作文。“难道班里出新人啦？”冯梦龙好奇。听到冯梦龙的话，少年心底泛起小开心。

结果，“顾长空，就是你的！”少年的脸烧得厉害蛮不好意思。

这篇作文里，少年给蒲公英打抱不平。原来前天早读课，蒲公英正在吃玉米棒。给上官老师发现，上官老师让三十班停下来，他义正言辞地跟全班同学说：“我的课堂不准人吃东西！你看你，还是个女生，居然在我的早读课上啃玉米！啃玉米的模样还丑死啦！你说你，啃玉米的模样丑死就算了，你还是我的语文科代表！这让我不说你都不行！”这位老师说话确实有点刻薄。

早读课，蒲公英在哭，哭声时断时续，七八分钟。这七八分钟，他看着蒲公英心里有说不出的疼惜。于是，第二天上午作文课，少年借作文，再次表达对教育的不满。顺带抨击上官老师，说他霸道蛮不讲理。少年为自己的仗义执言骄傲自豪，他站在自己的立场与角度思考问题。压根没有注意不到别人的感受。

这个阶段，其他男孩把肉欲隐藏在心底，他们本身像把肉欲隐藏在翅膀下的小鸟。少年由于性格的缘故，还不懂得隐藏。少年以为的健康，其实是别人的不健康。少年啊少年，有点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总想着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甚至粪土当年万户侯。这个少年成年了，却还像孩子那样浑身上下透露出改不掉的书呆子气！这种书呆子气让他每每撞见某些事情，就要挺身而出伸张正义。

从深层次来看，少年内心涌动的情欲没有出路，就会膨胀，就会流溢，就出冲垮理性的堤坝，进而像洪水猛兽那样一泻千里。此外，没有多少老师同学看得出，少年实际是在寻找表达方式。

因为年龄与见识的局限，少年的言论不可避免地残留着幼稚。他们班的同学对少年的作文失去兴趣，只是笑笑而已，似已习惯。蒲公英读完这篇作文，原是想给他找出毛病的地方，却发现他是为自己而写那些内容。

“我是蒲公英。你确实不应该在作文里这样写老师，我不想再提那件事。你这样为我打抱不平，我有点尴尬。很快就要高考，我希望你抓住主要矛盾，有些话，你就别说啦。”少年想辩白，但他克制住了。

语文课堂，特别是多数学生表现出明显疲惫感的时候，上官老师就调侃少年，他知道少年的内心强大，心理承受能力强，不怕遭受言语打击！“顾长空要考北大中文系的计划要泡汤了！”少年没笑，其他同学都笑了。

9

这周，体育老师徐达参加培训回来，就跟打鸡血似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五分钟讲话结束，他让同学们绕着足球场跑步五六圈。划了个大圈，很快回到原点。少年认真跑完，汗水流到全身，像是被雨淋湿了的鸭子。

这位老师消极怠工，让学生跑四圈，自由活动，不用集合。结果，跑着跑着，人都没有了。高三的体育课，经常被其他老师霸占，这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谁都没有觉得这种事奇怪。以前，体育课是少年的阅读课。每次体育课，他都要跑进庐阳书苑，昏黄色诗意的灯光照在琳琅的书籍上，让他觉得美好。他心里的暖流涌动，他难以抚平内心深处火热的冲动。

现在，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能看书，绝对不能看书。他若再看书，就不能考大学。不能考大学或者考不进好大学，他会给这辈子留有沉重的遗憾。他痛苦，可他安慰自己，别放弃。是的，别放弃，就会有奇迹。

来年三月初，梵阳中学的百日誓师大会结束，少年没有读书。他对书籍的热情没有熄灭，他偶尔跑到书店走走摸摸书籍，以缓解饥渴。遇见喜欢的，就掏钱买来，放在书架上。每天看看书籍的封面，他会觉得满足。

光阴似箭，桂花香溢满校园，银杏的树叶变黄，偶尔枯叶飘落。冬天来了，天气变冷。十七岁，少年觉得，十六岁没有过好；十八岁，他觉得十七岁被浪费，而现在十九岁，只觉十八岁太晃荡。生日这天，少年看着窗外凉如水的夜晚，瞧了瞧眼前熟悉的台灯，他想起许青云，想起时就提笔写日记。

“没能和你在同所大学，我不能照顾你，我不能陪你一起到图书馆，不能跟你一起自习，不能跟你一起走在小吃街，不能知道你在干什么，不能明白最近你喜欢上谁的歌……你知道吗？只要你愿意，我的所有都属于你！我很想很想和你念大学，四年时光结束，我们返回小县城，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不是我没有决心，而是你不愿意，而是你不给我机会。永远都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相见，永远都不能和自己所爱的人结合，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又何况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我想和你玩，想看你笑，想牵着你的手，看着你微笑。”

这些文字虽然粗糙，背后的情感炽热滚烫，涌动着歌德与莎士比亚的热情。或许，就是恐惧被滚烫的情感灼伤，有些人才选择离开他。写着写着，少年滚落出眼泪。他的眼泪滴落在朴素的衣裳上，显示他伤心到了极点。

少年明白，他失去了爱情。许青云不会回到自己身边。当初不表白，当初不犯错，当初选择的是理科，而不是文科，他们还会这样走远？他知道，不知不觉间，他已丢失了珍贵的东西。这是他青春独有的遗憾。

年轻人，总以为我爱你，就是今生今世，就以为地老天荒。然而，高昂的代价换来粗浅的阅历，他们才明白，自己的头脑深处闪烁着的是天真，像远处的星星扑朔迷离。实际上，他用激情与幻想欺骗了自己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