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村的婚恋¶
Date: March 15, 2022 album: 美丽的山村
月光柔和,夜晚静谧,除了星光,就是草丛深处的萤火虫。在这样的地方,跟女孩搂搂抱抱,尽情亲吻,甚至作出男欢女爱的事情,肯定欢愉舒适如痴如醉。然而,这是我的想象,属于很长段时间都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时,我在距离村庄不远处的篮球场打球。篮球撞击着篮板,撞击着墙壁,撞击着……砰砰声响彻云霞,像雷声可以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辆摩托车在路边停下,摩托车主跟我打招呼。夜色笼罩着群山,寻着声音走上前去,原来是小学同学。这位小学同学准备去坪场坳,他瞧见我在这儿打篮球,便停下车来跟我说几句话。
昔日的朋友重逢,这位朋友的相貌、身高、说话声……没有明显变化。他开口告诉我说:“你长高了,长变相了!”挤出淡淡的微笑,心想少时了了大未必佳,有些人本来就是乍看不怎么样,越看越了不起。也是我随意任性所致,跟着这位朋友去坪场坳。事后,回想种种细节,属实是我没用心分辨。他说的是客气话,弄得事情有些儿小尴尬。
其实,这位朋友是去看女朋友。我有点儿惊奇,在这个年代,还有这种婚恋。他们两家隔得老近,分属与两个相邻的村庄,像极了从前。从前,某个特殊的年代,人们生活在相对闭塞的环境,婚姻往往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绝大多数夫妻同属于某个县城,同属于乡镇,甚至同属于某个村庄。地理位置决定了姻缘。姻缘的缘,往往是地缘的缘。
丁点儿惊奇,心思极其敏锐的人才可以觉察到,因为我把它隐藏得很深。他们这些人长期生活在某些地方,接触的人,包括异性自然只能是某些地方。很小的时候,有位大哥哥曾向我打听,我们村某个女孩。再后来,这个女孩就嫁给了他。可以说这对夫妻,中间只隔一座大山。女孩翻过这座山就到婆家,从山那边爬过来就回到娘家。
这些地方,没有考进大学,条件又不错的人,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很快就会当爹当妈。所以,在我这个年纪,小伙伴的婚恋情况是,女孩多数当妈,在农村,女孩子很好找对象;男孩多数单身,在农村,男孩子很难找对象。相同的地方在于,他们不会像我这样思考,不会像我看到瑰丽奇绝的风景,不会像我体验离奇曲折的经历……他们按照某种习惯活。
现在,两位小伙伴,两位曾经无话不说的小伙伴,就坐在我跟前,我却无奈地发现,我们没有失去了共同语言。我识趣地趁着热情尚在,跟他们告别。然后,有位朋友送我到球场。惨白的灯光照着球场,我联想起曾经。曾经,我用心爱过女人,我曾努力让心上人认可我,遗憾的是由于现实与年岁,我注定要经受某种失去的痛苦。那时,我明明知道自己会有无限光明的未来,暂时又拿不出……在忧伤中,我觉醒了天才,找到自我的表达方式,意识到活着为了讲述。
希腊神话里,丘比特生着美丽的翅膀,像天使可以在天空飞翔。他手里有恋爱的箭,有分手的箭,有克制的箭。被他射中的男女,要么陷入爱河难以自拔,要么轰轰烈烈相忘江湖。有意思的是,他射箭的时候,眼睛是被蒙着的,看不清楚。
所以,真正的爱情是盲目的,亦是痛苦的。陷入爱河的人往往活在某种幻想深处,他们肝肠寸断,他们死不足惜,他们醉生梦死,把爱人爱做生命的全部。有天没有得到爱情的认可,有天忽然失去爱人,有天忽然眼睁睁看着爱人选择其他人,那种悲伤、无奈、痛苦会让他们痛恨平庸,进而激化他们激发潜力去证明,证明自己给别人看。
黑暗里,借助月光,我运着篮球回家,篮球落到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触景生情,有段歌词从心底像清水缓缓流淌而出。也许不会再看见,离别时微黄色的天。有些人注定不会再看见,那些曾青涩的脸。我拿起棕榈树的叶子,放在青涩的石板前,祭奠那些流逝的青春,和曾经懵懂的誓言……阵阵刺痛袭击了我,仿佛在提醒我告别。
伴随着成长,随之而来的往往是告别,告别就是遗忘。哪怕就是曾经看作希望的东西,也许我们都会遗忘;哪怕就是曾经看作生命的东西,也许我们都会毁灭……人生就是这样,有天忽然意识到自己背负太多。抛弃它们,就可以获得欢愉幸福,那么,又有什么理由去坚守?是啊,现在,包括后来的我们终究败给了现实,承认自己普普通通。
晚风阵阵,我的脑海忽然闪现出,某个女孩……这个女孩在我的思念中变得完美,像是艺术大师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雕塑。残酷的是,我们再也再也不会遇见。很大程度,地缘决定了姻缘,邻村的婚恋就是这样。
这瞬间,理性像悲伤涌上心头告诉我,由于我会长期生活在省城,我的伴侣已经不太可能是外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