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衣带渐宽终不悔¶
他要是不到外面世界去经历和学习，
将来很难成为完人。
经验要在刻苦中获得，
也只有岁月的磨炼能使它成熟。
——《维洛那二绅士》
1
这天夜晚，少年像往常继续写日记。冯梦龙感慨：“嬉闹的日子不见了。”带色或刻薄的语言，互相伤害、取笑的事情等通通不见踪影。
他的话被少年听进耳朵，可又能怎样？他只能压缩读书时间，有时他整天没有读书，却坚持着日记，他的日记失去休无止的思念。有些东西像风中的纸屑飞舞，风儿一吹便散落漫天。记忆虽是碎片，让他觉着珍贵，值得收藏。人世间可以与时间匹敌的唯有记忆，记忆的载体是文字，他想用文字记录下来。
以前，他们寝室分享着各自喜欢的姑娘，偶尔对班上的姑娘进行评析。谁的脸蛋俊美，谁的胸脯坚挺结实，谁的屁股圆润……现在回头看，少年只觉，那时自己太傻。哪个姑娘身材高挑，哪个姑娘妩媚妖娆，哪个姑娘超凡脱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有些话是事实，只能藏在心底，而不是愚蠢地说出口。少年他越是回忆，越是自责自己没有把心放到应该寄托的地方。
早读课，没有响起少年泄愤般朗读，其他课亦没有听见他掉歪的语调欠揍的模样。少年变了。他变得忙碌，变得沉默，变得认真而刻苦，同时多有种冷漠。年纪稍大的，如老冉经历了岁月，他时刻关注着少年。
他知道这个孩子忽然冷漠，内心肯定隐藏着巨大的痛苦，有点儿同情他。可他没有办法，这是人生。成长，就是要忍受这份深刻的忧伤。
现在，我们的少年什么都不感兴趣，自以为不感兴趣。他每天忙碌，忙碌着背教材大量做题。他想考大学，他想通过高考逃离这个折磨人心的地方。痛苦使少年心碎，让他从黑暗走向光明，灵魂得以升华。多年以后，少年长大了成熟了，他觉得，这是可以陶醉的青春，任何东西都换不来。
上周五，语文测试，他的题答得简练，有条例，思路清晰，字迹工整。他的作文没有以前那样狂躁。最先注意到少年变化的是上官老师。自从少年没有按照他的意思每周抄写两篇满分作文，他就不给少年改卷。偶尔在校园遇见少年，他总是把头扭到一边去，课堂却经常调侃他。如今，他把作业补齐状态恢复。
岁月的年轮悄然转动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不顾所有滚过一圈又一圈。夜晚，少年站在走廊尽头，倚靠在墙上，他的眼睛空洞，仰望着星空，眼里慢慢渗出泪水。一会儿，泪水流了出来，沿着青涩的脸颊缓缓下流。
“你在想什么？”蒲公英走过来，她对他还是那么热心。蒲公英是语文课代表，她偶尔会在少年作业里写加油云云。“没什么，复习有些累了，在这儿休息。你有事吗？”姑娘看着少年，她的眼睛飞掠过一丝惊奇。
“这段时间，我发现你变了。”少年想起他跟某个人的关系，他感慨着说：“是啊，我们都变了。人是会变的，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蒲公英觉得氛围有点忧伤，转移话题：“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男孩女孩站在这儿，他们的目光落在远山，余晖笼罩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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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少年收拾东西，清晨来到幼儿师范门口等从梵阳发往木黄镇的大巴。他已跟师傅联系，师傅让他在这里的路边等他。旭日东升，清风吹拂路边的野花，大巴如约而来，道路顺畅，很快低到木黄镇。
桥头，大湾河边，少年看向顾家村，熟悉的感觉在他的心头像火焰跳动。从这里出发，回到这里，他的根永远驻扎在这里。此刻，远山山巅生长着森林，水泥路两边是香樟，小桥还是那样古朴，流水还是那样哗啦啦。
少年觉得自己像树，根在这里，生来就在这里，所有都在这里。随着阅历、见识、视界的增长，他将根深蒂固枝繁叶茂，逐步成为遮风挡雨的大树。他坚信，他这棵树会结出果实，会孕育出飘向远方的种子。
考进梵阳中学，没有珍惜，没有保持起初的学习状态。对此，他深感自责，陷入没完没了的追悔与自怜。有时，少年想用忘记来消除痛苦，想要远离这无休无止的思绪，可思绪不是人可以控制的，因而他只能默默忍受。
乡村班车在路上行驶，少年给母亲打电话。此刻，大湾河上，伫立在桥头，少年远远瞧见母亲向他走来，他提起衣物、书籍向母亲走去，他的笑容灿烂，阳光。母亲分过少年手里的衣物，她跟少年并排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老冉曾把少年在学校的情况告诉母亲，母亲隐隐觉察到少年的变化，她曾难过，曾让张皮皮转告他再看课外书，就把他的课外书烧掉！少年的自我意识极强，有点桀骜，有点固执己见。即便母亲的话，他亦不愿意服从。
现在，母亲看见少年满脸笑容，所有恼怒与担忧烟消云散。回家，少年看见爷爷奶奶在炉火旁，嬉笑着跟他们招呼。这天早饭，母亲下厨，少年打下手……早饭结束，少年回房看书复习。三天后，少年从蒲公英那里得到自己这次考试的成绩，他的班级排名三十二，这让他欣喜，他的成绩有所起色，还不是很危急，还是有希望的，还是有前途可以给人信心的。
亲爱的朋友，也许你会觉得我叙述的东西，跟故事没有关系。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展开，为故事全面丰富，为故事更加打动人心。
多动脑子，理性分析优势劣势。少年发现，他的优势在于文综，劣势是数学，语文跟英语显得普通，不拉分，没拖后腿。他的文综可以提升二三十分，英语因为听力已有25.5分，他的高考没有意外，肯定会有125分。其他方面继续保持，他要把剩余的时间用来学习数学。男孩觉醒，力量将无穷大。
高三的课程紧凑，绝大多数学生都在跟时间赛跑。寒假二十三天，少年没有放弃复习。他没有放弃，疯狂努力。母亲知道他高三学习紧张，没让他做家务，只是偶尔提醒他注意身体不要太刻苦。
月明星稀，思念像清水缓缓流淌，少年不由自主地想念起姑娘。他想起，他们欢愉的日子，他就开心；他想起，他们忧伤的日子，他就忧伤。所有的所有都存在他的心底深处，像被他用黄土埋葬了，别人看不见。
什么是成长？成长就是明白珍珠与沙粒的区别，自然而然选择珍珠，不像以前那样天真浪漫。在时间与现实的夹缝里，人的率真逐步消解。如果在以前，少年会为许青云犹犹豫豫。如今，他明白没有人会因为云朵放弃浩瀚的星空。如果许青云心里还有自己，她不可以作出点点让步或是牺牲？
3
清晨，少年乘车来到木□□，他约麦浪、金禾拜访钟离昧老师。彼时，钟离昧老师已不是木黄中学的教师，他到清水县城某私立中学任教，担任该校副校长。辞职不是钟离昧老师主动选择的，因他生养二胎，还是双胞胎。当时二胎没有放开，超生的公职人员一律开除党籍撤销职务，没有特例。 窗外，群星璀璨，月亮的清辉撒落大地，有些儿地方明亮，有些儿地方灰暗。少年与钟离昧老师彻夜长谈，他们身边有麦浪、金禾参与其中。钟离昧老师看着少年，眼睛发亮，他说：“你可以挑一百二十斤的担子，就不能挑八十斤！”
钟离昧老师对自己没来由的信任，让少年感动得热泪滚滚。少年起身给老师鞠躬，深情、严肃。现在，不是少年的回忆，不是少年的想象，是少年真实的经历。初三末尾，中考前夕，数学课，钟离昧老师曾在讲台讲述道理。那时，钟离昧老师看着他，满是期许。他的演说不精彩，不出色，让少年铭记一辈子。
“以后的路很长，你们要记住，小树苗在温室里永远长不大，长不成参天大树；小鱼儿在鱼缸里永远长不大，长不成雄健的大鱼。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希望你们到外面的世界看看！蝴蝶注定飞不过沧海，但，蝴蝶只要勇敢面对，沧海并非无垠，在遥远的前方，彼岸的花朵为你绽放。有心，就可以上岸。”
“你的性格和言行是制约你成为天才的因素。如果不是因为你成绩好，你就是典型的‘讨打型’。以后千万要改！世界上有很多种天才，有种天才是靠勤奋成为天才的。有些事情，不仅要在学校做到，不仅要在学生时代做到，还要坚持贯彻到余生，成为信念指导人生。我相信你，朝着自己的目标坚定不移，付出足够多的努力，给自己足够多的时间，你就可以成为百分之七八十的天才！” 这些话，少年分辨不清楚钟离昧老师是跟自己说，还是说给全体学生，可他愿意相信钟离昧老师是给他说的。在那瞬间，少年想哭，他发誓，他要成为天才。天才确实可以培养，每个人都有成为天才的潜质。
夜深，窗外灯火稀稀落落，路灯没有熄灭。少年紧紧握住老师的双手，像是表示自己会实现梦想的决心。他们骑摩托离开，少年注视着道路边缘的路灯。他的思绪飘向远方，他告诉自己，这次回学校，千万要努力。
走到今天，他已背负太多寄托，他不想辜负师友们的心意。不为别人，就算为自己，他都不能像前面那样无所谓。朋友，在前面，我们的少年曾懊悔，却没有切实的行动。现在，他的决心足够强烈，我相信他可以。
维克多·雨果曾说：“人生是块神秘的石头，我们再努力雕琢也是徒劳，命运的黑脉总伺机而出。”这位大文豪，说得一点儿没错。
命运总是存在着不可抗拒的那面，语言难以准确表达，只因它压根不需要任何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大多数人都受命运的摆布。少数人能够反抗，少数人能够改变，少数人具有超越生命的非凡智慧。但我相信，即使资质平庸的孩子，也曾有那样的机会。只是，他们没有抓住，没有能力抓住。
少年能不能抓住机会，我不知道。毕竟，生命有太多偶然。
4
腊月末尾已近除夕，少年偶遇顾玲玲。他在小学附近遇见了她。晚饭后，少年趁着夕阳在山头出来散散心。路那头，顾玲玲和她男朋友牵着手走来。
“顾长空？”少年回神，他听到有人叫自己。“你是顾长空吗？” 少年点点头，他注视着这对情侣，诧异的目光表明他想不起来她是谁。 “是我，我是顾玲玲。” 他想起顾玲玲，回想起来，三四年没有遇见对方。少年可以找到熟悉的轮廓，他感受得到她的纯真。“我听说你到梵阳中学读高中，越来越厉害啦！” 少年被夸奖，露出羞涩的笑容：“现在高三，马上毕业。” “你呢？外出打工了吗？”顾玲玲回他说，“我初中毕业就出去了。” 临走，顾玲玲略有感慨：“再过两年，我就要嫁人，你还在读书。”寥寥数语，勾起少年对她的所有回忆。只是，他联想到的，跟她相关的已不多。时间过去太遥远，遥远得有些东西消散。想着想着，少年觉着时间看不见摸不着，无处不在，它是天地最神秘的东西。她与他同年，她已找到人生归属，很快就要成为新娘子，可他的前途被乌云遮挡还不明朗，暂时看不到希望。 夕阳被吞噬，群山消失在夜晚背后，夜幕降临。晚风引起夹竹桃的骚动，引得少年忍不住往那儿瞧了瞧。少年想起周星驰曾说：“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母亲向少年询问许青云：“你跟许青云还有联系吗？” 少年沉默，没有说话。亲爱的朋友，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希望你们别像他们这样。没能成为夫妻守望相助，也要祝愿对方，永远幸福、快乐。 除夕，少年早早进入梦乡。清晨，他被爷爷点燃的鞭炮声吵醒，醒来睡不着，索性穿衣起床。这个春节像往年，没有新意，很快在鞭炮声中结束。 大年初二，母亲带着少年上坟。他们每年会来这里看望少年的父亲。母亲弯腰丢纸钱，少年发现母亲老了，她真的老了。她乌黑的发丛露出几丝白发。 “他爸啊，你要保佑顾长空考进大学，顾家全部希望都在他身上！” 少年听见母亲嘴里冒出来这句话，忽然想哭，忽然为曾经的岁月自责，忽然为自己的幼稚忏悔……他发誓，他要拼尽全力考进名牌大学。我们的少年，在机缘巧合的推动下，一次次强化意志，生命一次又一次改观。 5 柔和的阳光散落在校园内外，学生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欢乐。少年喜欢和要好的伙伴谈天说地，这天，他跟麦浪走在木黄中学的校园。 昔日的光景重新回到生活，他对以往的经历，记得那么清清楚楚。 不断地与人交流，少年学会分享学识，分享人生，甚至分享自己的梦想。无话不说的亲密，让麦浪觉得他把自己当成重要的朋友。少年看着繁茂的香樟树，两株茁壮的珙桐树，自由出入校园的学生，他觉得曾经的时光还在。 每次返校，他都到麦浪家借宿。“加油，好好考！” 高考结束，告别中学时代，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临走，他们相互勉励。生命中，有些朋友，想要说话的时候无话不说，不想要说话的时候，他们就不说话。这样的朋友有长期相处的默契，这是灵魂契合的朋友。 返回梵阳中学，他的心思全在考学上。这个梦想，在小学，他就曾拥有。经历的事情太多，少年终于懂得某些道理，他希望自己来得及。五六年的付出，不想换来让自己，让他温暖的人遗憾。这个时候，醒悟是不是太晚？或许是这样。只是，人若真正懂得道理，什么都不晚，什么都还来得及。 这天，少年忙完事情，径直走进图书馆，继续做题背教材。他给自己制定三个月不读课外书计划，相应要求每天保持语数外的获取，政史地则轮流有侧重地复习。与此同时，周末额外安排测试。除却作文与听力，其他内容都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他要求自己，不断重复，重复中有增量。 每天都有小目标，每周都有小目标，每月都有小目标，直到冲刺最后的大目标。他告诉自己，他不强求有明显的进步，但他每天要有进步。保持平常心，保持节奏与步伐，匀速前进。进步微弱，亦要坚持，绝不在原地踏步。 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也过去了，春天迈着稳健的步伐急匆匆赶来梵阳。清风，白云，蓝天，体育课上，少年没有急着回教室，他留在操场。蔚蓝色的天空有架飞机飞过，在苍穹深处留下道道云痕。 少年躺在塑胶足球场上，注视蓝天白云，他的思绪跟随飞机飞向远方。他告诉自己要到远方追寻自我，确立自我，让自己长大。 少年期望自己可以到帝都或者魔都那样的大城市，他以为，那些地方可以增长见识拓展视野。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所有人都不信他，他还是坚信着存在的价值。春天的风，暖阳般倾泻在少年身上，像温柔多情的新郎爱抚新娘。 起身，路过体育馆，少年从鲤鱼湖绕道返回教室，他注意到鲤鱼湖靠近教学楼的角落。那个角落很快会有东西长出来，他已见证过它们的春夏。没有意外，花朵凋谢的时候，他会离开这个地方，很久都不会回到这里。 周天夜晚，图书管理员提醒读书间的同学打烊啦。收拾完东西，从图书馆出来，少年绕着鲤鱼湖走，走到足球场边。路灯亮着发出明晃晃的光，稚嫩的树叶披着幽灵般光芒，泛着透明的绿色。他忽然又为以前不学习偷看课外书的岁月懊悔。身在梵阳中学文科实验班，考不进大学是羞耻的事情。 多想收获，少想失去，这种生活态度使得少年真切地感受到安危。这种安危难以言表，激励着他不断进取。无论外在环境，还是内心世界，所有都在导向他寻找那条通向幸福和自由的道路。他坚信，自己会成功。
6 小草流出快乐的眼泪，蟋蟀唱出优雅的歌。窗外，斜风细雨，春天的雨如油酥那般，让绿叶受到滋润。在这个时节，百花争艳，齐齐怒放。 转眼来到梵阳中学高三年级组的百日誓师大会，上官老师作为高三年级组组长致辞，他的致辞是那么慷慨，那么热血，那么激动人心。霎时间，少年的意志再次被强化，他告诉自己，要成功！不为别人，只要为自己的未来。 三天后，自愿参加的高考总动员会议在梵阳中学新建成的行政大楼大礼堂召开。今早，上官老师在语文课堂提起。少年想要参加，他要表达全力以赴的决心。当他从食堂出来走进大礼堂的时候，会议已近尾声。 众人的目光中，少年从门口径直走向第一排的空位。刚坐下，台上的主持人就说：“全体起立，让我们跟着上官于亮老师念誓词！”少年站起来，他的声音附着在人群深处，他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我能行，我可以。 上官老师注意到少年中途走进会场，有点儿诧异。这学期开头的月考，他挺进班级前三十，已恢复到刚进实验班的水平。上官老师经常关注着他，在他心底深处认为，这种特别的学生容易创造奇迹。经常关注少年的还有老冉。老冉对少年的变化看在眼里，没有强调什么，亦没有像前面经常找他到办公室。 这天，他们班有位同学生病。这位同学的病让少年被老冉表扬，这是这些岁月里，老冉首次表扬他。这位同学不是谁，正是夏秋雪，也就是梵阳□□的独生女儿。前面，夏秋雪跟少年是同桌，他们的关系不是特别好，不是特别差，可因为日记的事情，夏秋雪老是来烦扰少年。 少年说话不动脑筋，偶尔出言相撞，没有顾及夏秋雪的感受。 从帝都回来，夏秋雪三番五次，被他气恼，她跑到老冉跟前说少年的坏话。夏秋雪的小报告让老冉很为难，老冉思来想去决定采用她的建议，将少年独自安排在教室后排的最中间，以此让他受到监督，从而不增加麻烦。 这天上午，夏秋雪不舒服，突然呕吐，老冉在讲台上板书。他听到有人说夏秋雪吐了，停止板书，几步走到后面。夏秋雪平复，老冉站在她身后，只见少年挺身而出直直跑到讲台左侧堆放劳动工具的角落，他找来拖把还有扫帚，动作麻利地把呕吐物清扫干净。老冉心有感动，回到讲台，他说：“顾长空，有时候不听话，老跟我唱反调，可他也有很多值得你们学习的地方。就在刚刚，你们也看到了，他很有担当，很勇敢！”全班给少年鼓起热烈的掌声。 少年有明显的变化，他没有以前那么自我，不懂换位思考。
7 少年清醒意识到，后面三个月对他的人生有多么重要，他不敢轻举妄动。可他还是忍不住在这段时间重新阅读两本课外书。随着个性的日渐成熟，他已学会多看看生活中光明的那面，少看或者干脆不看黑暗。 这时起，少年对阅读有所选择，不像以前那样，仿佛是书都可以读。清明节，图书馆休假，他需要休息。于是，他再次翻阅《鲁滨逊漂流记》。 假期，他没有放弃日常的看教材做题，挤出部分时间用来阅读这部小说。时断时续的，偶尔翻看几页，像是散发思维，又像是娱乐获取欢愉的活动。少年读书时常陷入沉思。沉思后，他会在书页空白的地方，写些许思考所得，这些文字往往跟书本的内容毫无关系。这次重读，像鲁滨逊救下星期五，觉着星期五就是上帝送给他的。少年认为，重读小说是老天爷的安排，有种不可言喻却又不言而喻的意味。少年啊少年，看来，你再次感受到文学的魅力啦。 《鲁滨逊漂流记》是经典永流传的文学名著。伊塔洛·卡尔维诺曾说过一段话，大意这样：“什么是经典？经典就是经得起读者反复阅读的，而且，每次阅读都有新的收获。”这部普世的经典，使得少年越读越有韵味。 事后，少年特意到图书馆查看故事的时代背景。他发现丹尼尔·笛福的写作动机其实是为了钱。少年认为，创作动机不能否认文学价值。创作的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作品本身。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在于常常表达出，来自客观世界中尚未被别人表达出来的那部分内容，而那部分内容往往是别人说不出来的。 除了《鲁滨逊漂流记》，还有本书，究竟又是哪本呢？那本书，就是伊塔洛·卡尔维诺的《树上的男爵》。这个故事，原本是《我们的祖先》三部曲中人类的青年时代，少年这时候阅读的是单行本《树上的男爵》。 翁布诺萨的男爵柯希莫·迪·隆多，他拒绝别人强迫他吃蜗牛，受到刺激跑到树上生活。栖息在树上，他经历生活的种种考验，为求得生存与摆脱困境，不得不与大自然展开搏斗：他用弟弟给他的猎枪捕猎，学会烧烤与原始的烹调方法，用剩余的野味与农民交换水果蔬菜；他与母羊做朋友有羊奶喝，与母鸡达成协议有鸡蛋吃；他养殖蜜蜂指挥修建水利工程服务社会；他跟姑娘薇莪拉恋爱，目睹拿破仑的社会变革……不疯魔不成活，天才成为天才以前，往往是疯子。 没有人教柯希莫，他觉得，这样做合适自己。树上的世界没有人逼迫他做任何不喜欢的事情。为生存，他仍要遭遇挫折与磨难，但他可以作出自己的决定，这是树下生活没有的。可以按照意愿选择人生，这就是自由。 少年告诉自己，他要像柯希莫追求渴望的幸福，追求想要的生活，追逐诗跟远方。寻找自我，只因为每个人都要站在自己的立足点，保持属于自己的立场，独立思考与行动。柯希莫背后有别样的世界观，他自始至终坚信着所作所为的积极意义。偶尔感到孤独，偶尔感到寂寞，可他是自由的，他获取了幸福。 柯希莫的人生明确，他的人生有意义，他的人生无怨无悔，这是他自我存在的价值。或许，只有那种到死都坚持着自己的人，我行我数像他那样身体力行地去体验，才能为大家，甚至全人类作出独特的贡献。
8 小说末尾，柯希莫抓住热气球的绳索，脚踩着锚，蜷缩成团，消失在大海那边。他的遗体没有返回地面。他到死都没有回到地面，人们给他墓碑上刻有：“生活在树上——始终热爱大地——升入天空。” 别人放弃自我，柯希莫坚守内心,他在树上的世界跳跃，像猴子穿梭往来,生活过得很传奇。柯希莫坚持着自己的意志，作出自己的选择，坚持到底，通过不断学习与努力，最终保存了生命的完整性。少年明白，这部小说对自己有着与《鲁滨逊漂流记》同样的意义。意义深远，像血液流遍全身。 当然，柯希莫的意义，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还是全人类的。他的背后蕴藏着积极面对人生，不断作出符合自己的选择，从而拥有渴望的幸福与自由。在树上生活，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他需要维持生存。 为维持生存，他需要选择，需要付出，需要寻找。少年望向窗外灰色朦胧，他的心底升腾起迷茫，这种迷茫让他思考人生。人们进行文学和哲学的思考，目的在于解放自己的情感，获得通向幸福和自由的道路。 少年相信，经受岁月的洗礼与打磨，自我存在的价值终将绽放光芒，他渴望的幸福和自由亦将到来。经历某些事情以后，这个少年觉着自己今非昔比，由内而外都是崭新的。有那么瞬间，他希望出走，希望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对这个充满着忧伤与欢乐的地方没有留恋，他想要追寻诗跟远方。
男爵跑上树，他的父母想尽办法，想要抓捕他。千方百计被执拗的少年挡住。亲情与爱情没能让柯希莫走到地面。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父母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孩子已经是有思想、有追求的独立个体，不受自己控制。 故事末尾，曾经的贵族少年通过离群索居长大成人，不再是以前沉默寡言、胆怯柔弱的孩子。保持自己不被世界改变的同时，少年积极参与社会实践，修成正果最终实现自我的价值。朋友，少年是不是很像柯希莫？少年希望走出山村，走进城市，走进未知的世界探索幸福，修炼出色的自己。 他安慰自己，鼓励自己，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脚踏实地，追求点点滴滴的进步，随着能力的提升，不断迎接新的挑战。有些东西成为遥远的过去，现在，他只想竭尽所能备战高考。直到高考前夕，少年依然没有放弃复习。这样的日子痛苦、漫长，让他曾打电话给麦浪说，如果时间再长点，我想我会放弃。是的，少年曾动摇过信念，黎明来临，又恢复活力……努力前行。 路很漫长，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有许多朋友等着他去认识，甚至有许多欢乐与忧伤，在某个角落期待着他相逢。少年从柯希莫那里继承了宝贵的精神品质。我们的少年，他的自我在这里完成仪式性突破。
9 星期天，傍晚，少年在寝室，他准备回教室自习。在路上，他接到母亲电话：“长空，你要努力。你那些小学同学，他们起点低，没有经济实力，没有人脉背景，没有信息渠道，没有良好的教育环境，脑袋不是很灵光。” 少年与村里的伙伴偶有联系，他懂得母亲的意思。 “我以后不给你打电话，等你高考结束再说。” 母亲用心良苦，少年明白，此时此刻，少年在思索。没有考进大学的人，代表着没有学历，代表着苍白的人生。他们多数没有学习能力，没有逻辑思维，没有魄力格局，不太可能读书。他们诚实、勤劳、善良，有着许多宝贵的品质。没有大学，他们就没有通往中层社会甚至上层社会的可能。 在这里，考大学不是绝对的出路，却是最佳的选择。悲哀的是，考大学，对他们来说，异常艰难。没有偶然的因素，最终的结局可能改观，可现状还是特定环境里必然的结果。究其根本，艰难的制造者，不是别人，而是他们自己。少年只是吃瓜群众，他在思考在记录。他还有重要的事情，又怎能顾及其他。 小时候，少年跟他们没什么两样。他也打牌、玩跳棋、打泥巴炮、欺负女生、偷鱼偷西瓜、偷偷下河洗澡……小伙伴们干过的事情，他都干过。
如今，少年只要考进大学，就跟他们明显区别开来。为此，他夜以继日地奔赴。 吊兰每天都被清水滋润，少年精心照料着它们。没事的时候，他总要给走廊尽头的花草浇水；有时候，水已经很多，他还在给它们浇水，像是寄托着某种精神。扔掉向日葵以后，这里只剩两盆吊兰。 临近高考，吊兰郁郁葱葱。它们开出朵朵小花，花瓣小巧素白，惹人喜爱。这让少年觉着意外，那时，他觉得小草怎么能开出鲜花？！少年啊少年，你怎么傻傻的！丑小鸭长成大天鹅，不在于它真的就是丑小鸭。 他们的课程陆续结束，多数老师没有特别想说的，经历太多离愁别绪，只是微微有点惆怅，却又满怀希望地告诉他们，坦然面对、认真对待，保持平常心。中学时代到这儿落下帷幕，这些孩子即将远行。祝福他们！
10 泪雨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青春，没有花香，没有虫鸣，有花，有虫，都唱着离别的歌曲，伴随着说不尽的忧伤。 这节语文课，上官老师讲的是“文人相轻，何必相轻？文人莫相轻！”少年停住手里的事情，严肃地看着上官老师，他知道以后很难听到他的语文课。回想三年来，他跟他的所有，少年生出某种说不出的复杂的情感。 人生路上，有些事情已发生多年。在那些事情发生以后，又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但是，有些刻骨铭心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依然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来，只因那些事情留下的记忆太珍贵，给人的印象太深刻！ 多年以后，少年跟同学聚会，说起这位老师，他想不起语文课，可他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少年心想，他这辈子不会忘记上官老师。 如果说高中时代的上官于亮老师之于顾长空，像初中时代的钟离昧老师，那么老冉像章邯老师。很久以后，顾长空回忆起自己怎么考进大学，他总会想起，一路走来遇见的老师同学，就是那些老师同学给了他力量。 从顾家村小学、木黄中学，到梵阳中学，这条路上，少年遇见许多热心人。有些人肩负着某种不可言喻，却又不言而喻的天意。这些人自以为有完成的魄力。我们的少年就属于这样的人群。亲爱的朋友，如果你见多识广，我相信你，应该会觉得少年这种人前途无量，只因他有精神可以创造无限可能。
少年是普通人，可他坚信着自己具有某种非凡的使命。否则，老天爷不会让他与书籍结缘，不会让他写日记，不会让他经历那么多悲欢离合。只是，曾经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曾经没来得及告白的姑娘，终究变成了念想，我们习惯把念想叫做遗憾。回想惨烈的青春，少年想起冰心的诗歌“成功花儿，人们只惊羡它现时的明艳，却不知道当初它的芽儿浸润着血雨腥风。”成长背后的辛酸苦楚，少年通通写进日记。等待着时间的风化，而承载它们的纸张渐渐泛黄。
他感谢，那些年，他喜欢的姑娘，她们让他学会坚强；他感谢，那些年，他喜欢的朋友，他们让他出色；他感谢，那些年，他喜欢的老师，他们让他追求卓越。将来，他喜欢的姑娘会有男朋友，他要好的朋友会有新朋友，他喜欢的老师会有新学生。一切都崭新，他则舔着逝去的伤口，站在人生路上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