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好人，再会吧！

这一朵爱的蓓蕾，

靠着夏天的暖风的吹嘘，

也许会在我们下次相见的时候，

开出鲜艳的花来。

——《罗密欧与朱丽叶》

1

初三，四月中旬，这天是星期五，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少年回到小姨家收拾东西，随后来到木黄镇场口乘车。

候车期间，少年用这周剩余的钱买了一条一斤二两的红尾鲤鱼，准备下厨煮给母亲吃。相较原先生活范围仅限于顾家村的自己，他已懂事许多。此刻，他注视着车窗外熟悉的山色，心想自己要走出大山，要离开这个地方。

少年知道，人活着应该走积极的道路，朝着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虽然艰辛，不可避免要经受挫折，遭遇磨难，还会历经风雨。在他潜意识里，努力奋斗，才能获得事业上的成功；努力获得事业上的成功，才能获得人生的幸福。他相信自我存在的价值，相信通过努力，他可以创造无限光明的未来。

不断激励自己、不断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少年的内心油然而生出某种崭新的力量，这种力量将会支撑他走过风雨经受痛苦，最终绽放光彩。

回到家，少年走进院子，母亲不在家，少年没当回事。他把鱼放进水池，这条鲤鱼口吐泡沫，经过半小时的颠簸已经翻出鱼肚白。他看着鲤鱼，伸手摸光滑的鱼背，享受着触摸带给他的梦幻感。随后走向卧室挂好书包。

把酸菜、泡椒、生姜丝等等佐料准备齐全，少年动手破鱼。把破好的鲤鱼划上一道道刀口，放食盐渍。尔后到柴房抱柴，准备烧火做饭。少年跟他母亲高度默契，这种默契让他们少有推诿，母子俩抢着家务活干。

这些年，顾家用灶台烧菜做饭。半小时后，饭熟了。少年把饭盛到饭盆，洗锅，准备煮鲤鱼。少年不会专门花时间锻炼身体。他逮住时间，就会锻炼自己，打扫教室卫生，他选择较重的活干。所以，他不是把家务当做家务，而是把家务当成经历，以此训练自己。这种想法在不经意间改变了少年。

母亲在木黄镇某家服装超市打工，偶尔回家。这周，母亲提前告诉少年自己有点事，可能回来得比较晚，让他别在路上等。这时候，母亲回到家。对少年的厨艺，母亲是欣赏、认同的。懂事的儿子给了她极大的希望。

母子相安，家庭和睦，生活拮据，凑合着过得去。母亲取出扫把打扫院子，等清扫完走进厨房。少年说：“妈，你洗洗手准备吃饭。”请来爷爷奶奶品尝鲤鱼，他们多数时候分开煮吃，少数时候一起吃，方便适用。

老年人有老年人的口味，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口味，不是容易将就的事情。

菜籽油煎好鱼放进鱼形餐盘，重新起锅热佐料，佐料覆盖在鲤鱼腹部。金黄的鲤鱼被生姜、辣椒、葱花等等掩盖，香喷喷的鱼香漫延，萦绕在顾家人的鼻梁。少年小炒少量青菜，又从玻璃缸里取出半碗酸萝卜，撒点青葱进行修饰。

晚饭后，母亲洗碗。少年到院子走走转转。夜幕降临，少年跟母亲打了招呼，回房写作业。夜深人静，柔和的蛙鸣声让少年生出某种凄凉。在这样的夜晚，他想要抱住心爱的姑娘。然而，现实是，他只能强迫自己写完作业，早点儿休息。战胜自己，就是战胜心魔，全在自己的选择。精神世界像果园，既可以精心耕耘，也可以置之不理，任由野草肆意丛生。

歇息一天，少年返校。由于驻扎在小姨家，少年不需要像以前来回奔波顾家村。当然，通常情况下，他还与张皮皮一起回家，一起吃饭。此外，尖子班重建，张皮皮勉强进入尖子班。现在，他们又是同班同学。

2

初三，大家都在为中考忙碌。每次月考，少年没有放心上。他只记得初三后面的半期考试，他意外获得班级第二年级第二外，便没有其他印象深刻的地方。有价值与意义的考试是最后的中考。平时，最重要的是平常心。

第三次月考，理综在星期三晚上进行，监考老师不是别人，正是钟离昧老师。彼时，少年担任九八班的劳动委员，下午的课结束，他督促打扫卫生，晚饭没吃，直接参与学校定期组织的卫生检查，奔走在教学楼的每间教室。

此时，少年心态疲倦、神情儿恍惚，肚子不时咕噜噜地喊叫，仿佛受了委屈发出呐喊。他的答题思路混乱，思绪不受控制。许多题目，他只能写出步骤，计算结果因心烦意乱而搞不出来。风扇在头顶飞速旋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考场，大家伏案答题，唯有他起身离开座位。麦浪抬头心想，他肯定是做完了。

钟离昧老师惊愕地看着坐在位置上收拾东西的少年，少年猛地发觉自己记错了时间，他争分夺秒地做题，不会的放空，现在看来显然没有必要。只因，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是的，我的朋友，少年搞错时间了。

少年小跑到讲台，给钟离昧老师说：“我记错时间了，可不可以把试卷还给我。”钟离昧老师偏头没看他，右手挥舞着示意少年出去。三年的相处，他对钟离昧老师的风格熟透。从教学楼出来，少年回到小姨家，神情落寞。

劳动委员，这个班级职位的任务实际远重于班长。在初中，尤其是少年所在的初中，确实是这样的。他尽心尽责，付出的时间较多。许多时候，他帮着值日，带头干活。因此，他屡屡获得优秀班干部的荣誉称号。

这一时期，少年周末定期看火隐忍者，偶尔翻看杂志。不知怎地，他渐渐发觉自己对听课考试有说不出的疲倦。他对物理化学厌倦了，只希望挺过眼前这关。他隐隐觉得自己中考会失利，可他不敢想象，不愿意想象，不希望结果让自己失望。他仍旧努力，仍旧在题海里努力，仿佛做题等同努力。

3

书香园有人造荷花池，荷花池里养着金鱼，走到那儿可以瞧见老乌龟。

三年前，少年刚到木黄中学。那时，这个从山村走出来的娃娃，曾特意抚摸两颗竹竿般的珙桐。此时，风吹拂着校园里的香樟树，香樟树飘出清幽的香气。树叶在风中翻卷着，沙沙作响，摇曳出或明或暗的颜色。

现在，没有人看见老乌龟。或许，老乌龟老死；或许，老乌龟跑失踪；或许，老乌龟被偷走。现在，老乌龟到底怎么样啦，少年不得而知。他只记得，八年级寒假回来，就没有看见老乌龟。偶尔，压力山大时，少年会到书香园散心。少数时候，有人陪伴；多数时候是他自己。如果可以选择，他希望独处。

这天傍晚，从食堂吃完饭，少年照旧到这儿来散步。西边，太阳已被山头挡住，余温残留大地。三年来，我们的少年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生活，他没有为生活遗憾，哪怕偶尔烦闷，亦因写日记而消解。

每到夏季，书香园里的荷花池，有荷花盛开。荷花盛开的时候，金鱼游弋，水面上蜻蜓飞行。幸运的话，可以遇见“蜻蜓点水”。美丽的画面不是少年在意的，他在意的是碧绿色荷花池中央有座假山，假山上有句古语这样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句话，少年以往曾注意到，只是没有今天那么深刻。少年隐隐可以感受到它的内在意义，遗憾的是没有深入挖掘。这时，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考进重点中学，考进重点中学，再考进重点大学，就可以得到幸福。

大三寒假，他和麦浪再次走到这个地方。他的目光落到假山上，痴痴出神。熟悉的感觉让他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久远到模糊有些儿伤感。他终于明白，读书带来思想，思想决定见识，见识决定态度，态度决定行为，行为决定习惯，习惯决定性格，有什么样的性格，就会有什么样的人生。

这种道理真实存在于生活，不是小说里的空话。如果有余力，他要接受岁月与命运的委托书写他们的故事。中文系学生最好的成长方式，就是像古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就是路，路也是书，走路就是读书，读书就是走路。少年心想，没有课外书意外闯进人生，他会回到这里教书，以此度过余生。

随后岁月，少年去过许多城市，走过许多街道，甚至在许多小镇都住过很长段时间，可他回过头来才发现，木黄镇是他出发的地方，才是让他觉得最自在最安逸的小镇，存放着少年时代的珍贵记忆。

4

三年前，刚进木黄中学那会儿，少年报名后走到这里，他坐在长椅上，眺望晚霞。他看着有家长陪同的学生出神。那时，他不知道，麦浪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跟同学聊天。彼时，正在聊天，麦浪的目光从同学肩膀越过，自然而然注意到少年，这个眼神茫然的男孩。从那以后，麦浪偶尔遇见他。

麦浪预感到他与少年终将认识，少年则浑然不觉。一年后，他们成为好友，麦浪跟少年到纪念塔眺望整个木黄镇，他曾这样告诉他。有时候，命运很神奇，它让他们相遇，却没有让他们在最初的地方相识。

彼时，少年鼓励麦浪考梵阳中学，麦浪树立起考梵阳中学的目标。初三最后这段时间，他们相约早餐、晨跑，又是亲密无间的同桌。

第一次进清水县城是麦浪领着去的。他们是这样的同学、同桌，他们的友情持续到余生每一个角落。初二末尾，少年太用功以至患上近视。倒数第三周，他跟麦浪进城检查眼睛看看是否需要佩戴眼镜。结果显示，轻度近视被劝告佩戴眼镜。从那时起，少年戴起眼镜。眼镜的事情结束，麦浪领着少年来到清水县最大的书店——同春书店。在这里，少年从成百上千的书籍当中相中《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到书名的瞬间，少年猛地想起：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为人卑劣、生活庸俗而愧疚。这样，在临终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已把自己的生命和全部的精力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少年最早对它了解源于语文教材后面的阅读栏目。

朋友！如果有时间请您把这部长篇小说找来阅读。作者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曾解释说：“锻炼钢铁要经过高温、然后急剧冷却的过程，只有经过淬火，它才会变得坚固、从而无所畏惧。我们这一辈人就是在斗争和可怕的考验中得到锻炼的，学会了在生活的考验面前保持不倒。”如果你读完这部小说，你的心灵会被保尔·柯察金深深震撼。他用他的生命在告诉你，他如何生活如何奋斗，如何从苦难中走出来，并取得最后的胜利。也许，你可以在他身上看到自己。

返回木黄中学，少年继续阅读小说。晚自习结束，他沉浸在冬妮娅向保尔真诚道歉的瞬间，童年的小门缓缓关起，青春的大门猛然敞开。青春啊青春！美丽的结局让少年觉得遗憾。冬妮娅焕发着青春的身体有意无意靠在保尔的胸膛上，这是懵懂的爱情。读到这里，幸福的热泪从少年的眼里缓缓滚落。

许多年以后，昔日的恋人在工地重逢，中间横隔着黑色的墙壁，多么伤感啊朋友，冬妮娅嫁给保尔，他们两个人注定不会幸福。可惜，少年相信他们应该走到一起，他们的结局不应该这样，他想把这个故事改写成美丽的童话。

我们都知道，保尔后来跟共青团干部丽达恋爱已经缺失某种缠绵。

少年的想法，亦是我们的想法，我们也希望牛郎跟织女幸福地生活，我们也希望梁山伯与祝英台没有变成蝴蝶，而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有理想，不管是谁都很好。只是，我们要清醒地意识到严酷的现实，不要麻痹自己。

多年以前，保尔可以毫不犹豫地为心爱的姑娘跳下悬崖，心爱的姑娘可以为保尔奋不顾身。成熟后，你会明白，保尔与冬妮娅即便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只因他们差距太大太明显！后来，保尔有保尔的媳妇，冬妮娅有冬妮娅的丈夫，再没有曾经的爱情。没有人在乎他们，没有人记得他们，这就是现实。

5

麦浪家在场口附近，他读的小学不在木黄镇，在清水县城里面的，具体是哪所小学，少年记不起来，仿佛没听麦浪说起。少年想要表达的是，麦浪对清水县城极熟。他知道，哪里有好吃的蒸饺，走哪条路便捷。

从街边蒸饺小吃店出来，麦浪带着少年东奔西走，直插清水县老城区来到西环桥。这里，有个小摊贩，小摊贩的老板是中年大婶，她常年在这里摆摊卖臭豆腐。麦浪在这儿读小学的时候，他常来这里买臭豆腐吃。

说起来不大可信，在那以前，少年没有吃过油炸臭豆腐。少年第一次走进县城。刚拿到竹签，刚吃到油炸臭豆腐，少年手里的竹签不小心掉到地上。“你等等，我给你再要根竹签。”麦浪把手里那碗臭豆腐让少年端着，小跑到西环桥那头要竹签。少年站在原地，他的心像被冬日暖阳照射的雪花缓缓融化。

麦浪跑回去要竹签的这幕场景。多年以后，少年记忆犹新。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就把麦浪当做自己生命里最好的朋友。少年外表看着坚强，他的情感细腻，心特别柔软，柔软得像姑娘内心的天使很容易感动。现在，少年希望他们可以考进梵阳中学。在梵阳中学，继续做同学，再续友情。

中考成绩出来，少年低沉很长段时间，还是踏进梵阳中学。这样的结果，没有符合他最初进梵阳中学实验班的期望，他却是幸运的。麦浪没有完成少年的期望，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这是他青春不可避免的遗憾。

这年，夏天末尾，中考成绩出炉，木黄中学毕业班分数最高的，不是顾长空，不是程晓兰，不是其他人，而是许青云。许青云，这位乖巧懂事，初中三年从未考进年级前三的学生出奇地考到最高分。生活常常会有这样的意外。

以成绩进重点中学的，有四位，少年排在最后。这样的结果，不是少年希望的，亦是不幸的，它让少年感到惊险！相较程晓兰，少年比较幸运。程晓兰因是汉族，因卷面成绩不理想，体育成绩拖分而在少年后面。她的成绩不足以进重点中学，他的父母愿意付出高额择校费，让她成为司南中学的学生。

有关程晓兰的事情，还需铺展开来，这样的叙事方式有点儿冒险，可故事发展到这里，需要这样推进。

适应梵阳中学的生活，是开学两个月后的事。这天，星期六，夜晚，图书馆到点熄灯关门，少年出馆。刚到鲤鱼湖边，他想起程晓兰。这些日子过去，他有些话想跟程晓兰说。少年从金禾那里要来她的电话号码。

初二，书香园的鱼塘边，少年对程晓兰的欢喜锐减。可回忆起她，少年心里还是很感激的。他们的缘分走到尽头，但他不愿意现在的程晓兰像从前的唐青儿，没有告别，就要相忘江湖。

耿耿星河，皓月当空，夜凉如水。温暖的清风从鲤鱼湖拂过，校园，灯光通明而维和，今晚月色那么美丽，那么诗意。他们敞开心扉说了好些话，那些话说完随即忘完。少年觉得，这是他们之前从未有过的愉悦的聊天。

挂断电话，他跟程晓兰的恩怨结束。不管怎样，他感激着她，他明白自己不爱她。从那以后，直到高中毕业以前，少年再没有遇见程晓兰，不曾听闻有关她的事情，他很自然地把有关她的记忆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6

往事像灰色朦胧的天空，让人觉得缥缈，又真真切切，如发生在眼前。埋在心底的记忆，随着三年后，他在木黄镇再次遇见程晓兰而浮现出来。高考结束，少年从小姨家出来。他到楼底推出新买的山地自行车，沿着木黄镇滨江大道边缘的杨柳岸骑行。就在贯穿会师广场瞬间，他被人叫住。声音熟悉又陌生，少年没想到会是程晓兰。“你变样了，有长高。”少年笑了笑，没说话。

“你考了多少分？”

“文科，六百四十六，你呢？”

“我考得差。”少年没问下去，而是将话题转移到，“这是干嘛？”

“招生。”

“你可以帮忙吗？”

少年想着自己，这段时间没有事情干，闲着发慌，点头应允，很爽快地答应啦。招生、备案、教学，前前后后忙碌二十多天的博斯特暑期培训，少年全程参与其中。这段时间，少年对程晓兰产生新的认识。

长大后，回头看曾经心仪的女孩，多少会有些新的认识与理解。孩子时期的爱情，对人们来说，永远只能是回忆。少年回想自己曾喜欢她的那段岁月，他发现，她依旧是不错的姑娘。只是，他已不喜欢她了。

女人复杂，二十岁的时候，有人愿意倾尽所有爱她们，她们可能觉得爱廉价而不怎么在意。岁月如流，兜兜转转，来到三十多岁，当初爱她的男人已不在。她们发现自己，丢失了属于曾经自己的鱼眼睛。

程晓兰是否有男朋友，或者曾有多少男友。少年不关心，不在乎。他知道，自己不喜欢她。既然不喜欢，有些事情便是个人隐私。回想那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就是她的学习热情。她的学习热情启发着他，若是没有启发，初中毕业少年进入梵阳中学的机会渺茫。如今，就当是朋友。

再次遇见程晓兰，时间已来到大学寒假。寒假回家，从梵阳市区乘坐直达木黄镇的大巴，抵达木黄镇，天已黑。人在梵阳机场，少年迫不及待地拨打麦浪的电话，他说他很快就要回来。木黄镇街道口，少年提着衣物，径直来到麦浪家。他是熟客，他们家喜欢少年，少年跟麦浪就像亲兄弟。

饭后，少年跟麦浪到卧室。“叫同学出去吃烧烤吧？！我请客。”

仙大放学晚，少年回来得更晚，其他同学老早到家。他俩把在木黄镇的初中同学叫出来吃烧烤。少年看着小伙伴，他满心儿欢喜。临走，程晓兰和她男朋友来了。金禾招呼程晓兰，客气着说过来吃烧烤。

少年与程晓兰擦肩而过，彼此谁也没有招呼谁。

7

对麦浪，少年没有回想起多少印象深刻的记忆，他自始至终都在身边。他们像亲兄弟，他们的友情像鱼泉河的水流淌着永远都在大地上。麦浪坐在电脑前，玩着少年不感兴趣的游戏，少年则仰躺在麦浪的床上。

“你说我要是追程晓兰，她会答应吗？”麦浪笑了笑，嘴角小胡子上扬。

“你说着玩，谁知道啊！”

“是啊，谁知道啊。”少年嘀嘀咕咕自说自话，“确实不合适。”

既然不合适，何必在乎。窗外传来车辆来往的声音。室内，少年跟麦浪说话的声音夜久未绝。两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人在聊什么？聊什么可以聊到夜深人静？他们聊什么，聊的内容，事后连说话人自己都想不起来。

“其实，我高中喜欢的是许青云。”少年坦然告诉麦浪。麦浪先是惊讶，觉得不可思议，随即摆出愿闻其详的样子。少年主动提起许青云，那是自己想说。他们是多年的发小，亲密无间的发小。麦浪对这怎会不知？

他的心灵常常受到文学的震撼，他的思绪容易在想象的空间遨游，这让他活在某种假想的世界。根据麦浪的经验，他既不能创业经商成为董事长总经理，又不能做官从政作为干练的官员为人民服务，容易激动的心灵适合成为艺术家。

事实上，由于长久过着艺术的生活，少年最后立志成为艺术家，立志成为以语言文字为载体的艺术家。这样的人生选择合情合理，就像水流到某些地方，沟渠自然而然形成。

十七岁那年，有位姑娘走进少年的人生，她原本就存在少年的世界，他们认识许久。以前，他没有发现她，她是那么关照自己在乎自己。那姑娘就是许青云。许青云？许青云，她是难以忘怀，常年驻扎在他内心的姑娘。

有关许青云的记忆，少年有许许多多，现在还不是让记忆浮现的时候。让我们回到中考结束的那段岁月吧。中考结束，少年想着怎样进入梵阳中学。尽管，他没有非正规途径进入梵阳中学的资源，可他心心念念着它。

那些老师，那些同学，那些伙伴……通通被他遗忘到角落。少年心中牵挂的，只有梵阳中学。啊，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段时间，少年的心境跟约翰·克利斯朵夫失去最好的朋友利奥维德那样，忧伤、绝望、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