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相逢却似曾相识

幸福的美丽啊！你的眼睛是两颗明星，

你的甜蜜的声音比之小麦青青、

山楂蓓蕾时节牧人耳中的云雀之歌，

还要动听。

——《仲夏夜之梦》

1

少年急冲冲赶来教室，乍看前排已找不到空位，细看靠窗边还有空位，可以入坐。新学期，座位已不是原来那样安排，大家根据需要选座。现在，少年径直走去，他庆幸自己能在前排找到位置，这位置是上学期他坐过的，很熟悉，窗外风景依旧。透过窗户，他可以看到老乌龟。

上学期，跟许青云成为同桌，这学期不行。少年对这位同桌蛮有好感。没能继续，有若隐若现的小伤感。转念，少年把书包放进课桌调整座椅，以图坐着舒适。走进教室，少年没有看见她，许青云走向少年后座，路过他身边，他瞧见了她。少年没有注意到他后座的课桌盒摆放着她小巧而黑白相间的书包。

许青云摇手示意少年：“你好！”少年投以羞涩的微笑，像熟识的老朋友有明显的默契。与许青云搭档成为同桌的是英语科代表程晓兰。她在上学期期末考试里取得班级第二名年级第二名的优异成绩，一枚妥妥的学霸。

座位上，直到预备铃声响起，少年没有同桌。表面上看，没什么事情，从容淡定，心底却焦急，像古代进京赶考的学子生怕错过。此刻，他紧张得以至于不停转笔，仿佛可以缓解焦急。少年不希望跟捣蛋鬼成为同桌。

少年在为与谁成为同桌焦急，倪亚飞跑来教室。扫视教室，前排的座位只有少年身边还有空位。他走向少年。就这样，他与他成为新同桌。上学期，少年对倪亚飞不了解，他们在路上撞见，彼此照面不打招呼。

少年钦佩他，默默向他学习。与此同时，倪亚飞对展露头角的他产生兴趣。

倪亚飞跟谁成为同桌不像少年那样在乎。少年很是在意，所以，倪亚飞走到他身边坐下瞬间，他紧绷的弦松了，赢得激烈的胜利，缓缓吐气。跟优秀的人成为同桌，这是很幸运的事情。因为少年可以跟他们一起成长。

上学期，倪亚飞第一次月考班级第一，年级第三；半期考，班级第一，年级第二；期末考，班级第一，年级第一。这样耀眼的成绩是少年难以企及的。某种程度，少年不太相信自己后面曾有。未来，就是谜。

2

头天晚自习，男生搬书发书，钟离昧老师按惯例讲话，很快结束。

少年背着书包，他手里抱着课本走回寝室。今天，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他太累太疲倦，像被暴风雨淋湿了的鸽子只想回家，或者寻找安全的地方休息。

与他同床的还是张让，张让在班里沉默寡言，寝室亦是沉默寡言。起初，少年以为张让怕生，不太愿意跟生人来往。后来，他发现，张让就是那种性格，他天生不喜欢说话，典型的慢热。上学期相处下来，关系普通。睡觉则不同，有经过磨合的默契。少年跟张让说：“我累了，我想早点睡。”

少年打水洗脸、脱鞋，上床扯过印有花花狗的蓝色被子，面朝墙壁进入梦乡。天色微明，少年悠然醒来，许是昨晚太累，他这次睡眠质量奇高。没有奇幻的梦境，没有漫长难熬的休眠，完全可以简单描述成睡觉醒来。

男生宿舍楼水池跟前，少年洗漱完，精神倍儿爽。抖擞精神，快速赶到食堂，以免人多排队。香喷喷的绿豆粉装进少年的肚子，他早早来到教室背诵文言文，随即拼写单词。忧伤啊忧伤，总会在忙碌中被人遗忘。

课堂，他听课；课间，他拼写单词。这样的生活，在别人眼里格外辛苦，只是枯燥单调地重复自己。少年却觉得单调是有意义的，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点点变化，他相信点点滴滴变化积累起来的价值。

这天傍晚，余晖映照着暗绿色万年青，香樟树在清风中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杨健康与少年都在七年级，他们分属不同班级，教室隔得不远，算是邻居。从走廊路过，杨健康看见少年正埋头学习，似在做数学家庭作业。

“学习刻苦哇！”顺着声音，发现是杨健康。停笔，回他：“你吃饭了没？”

“我吃了。你呢？”少年点头。“你加油，我不打扰你啦。”杨健康悠然离去，他与少年是同龄人，是表兄弟，学习方面却没有共同话题。杨健康是少年小姨的独子，因为血缘，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轻易走散。

这周星期三晚自习是英语，任小雷老师把今早剩余的单词教完，让学生自习，他坐在讲台准备教案。像往常，中间偶有程晓兰、倪亚飞等人到讲台问他问题，其他地方是安静的，大家自顾自忙碌。

少年把单词写完，翻看前面的内容，随手在草稿本上抄写陌生的句子。晚自习结束，少年尝试着把明早数学课新内容的课后习题做完，没有哪道题，他可以完整地做出来。很吃力，少年有些儿沮丧。

教学楼熄灯，少年借助路灯小跑回寝。宿舍楼，从公共卫生间回到寝室，少年准备脱鞋到床上背书，有同学呼喊：“蟒蛇来啦！蟒蛇来啦！”蟒蛇是钟离昧老师的外号。少年乖乖的，不想惹事。某次课堂，钟离昧老师在班会课说起，他喜欢这个冷酷的外号。在木黄中学，有这种称号的，还有土匪刀疤。

少年略有耳闻不放在心上，他想的是学习。学习以外，跟他没有关系。

3

“卧槽，他妈的！”寝室有位调皮捣蛋的学生不知道蟒蛇来啦。

“谁的嘴巴这么臭？！我用拖把给他擦干净！”钟离昧老师人没走进寝室，他霸气外露的声音已从门外传来。等他走进此间寝室，室内顿时安静。少年悄悄把书放到枕头边，小步移动躲在个子相对较高的张让背后。

钟离昧老师走进来，走到少年对床，坐在床沿上。“你们围过来听我讲话！”全是班里的，他们乖乖围了过来。钟离昧老师被称为蟒蛇，那是因为他打起人来毫不手弱。

上学期，数学课正讲着，他突然叫后面某个学生走到讲台前。多数学生不明所以，只见学生懒洋洋走到老师跟前，钟离昧老师让他转身。霎时，该名学生被老师踢了两脚。两脚踢完，钟离昧老师语气冷酷：“以后不准在我的课睡觉！滚回去！”少年清晰可见，哥们的腿瑟瑟发抖。少年知道钟离昧老师冷酷起来，大蟒蛇那般，可他明白，他的冷酷背后对学生有爱，且富有正义感。

寝室，钟离昧老师讲话总对着少年说，张让等人已自觉让开，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障碍物。每说几句话，他总要往少年那儿瞧，少年点头或是摇头。寝室，灯光清冷惨白，所有学生都在，有些拥挤，少年发现钟离昧老师的眼睛深处闪烁着某种东西。少年啊少年，此时此刻，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是的，少年想起了何贞贞老师，就是那位温柔美丽又善良的老师。那是小学时代，少年最喜欢的语文老师，还是他文学的启蒙老师。他忽然想她。钟离昧老师交代事情，交代完以后，他看着少年，少年无处躲藏。

“周末补习班，你要不要参加？”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前几天，因他没有参加寒假补课，斩钉截铁声称不要他的老师，今晚问他要不要参加周末补课。少年以为没参加寒假补习，连带着周末补习，亦将失去资格。

现在，机会来啦。“我可以参加吗？”钟离昧老师看着他说：“你想参加就可以参加。”少年狠狠点头。这晚，久久未能成眠，他的心像瀑布激荡着水花，飞舞到天空，水花闪烁着白光，又从脑海飞溅到脸上，给他丝丝凉意。

周五，回家，跟张皮皮说起这件事。张皮皮惊讶，告诉他说：“恭喜你！”

“你想不想参加？你想参加，我去求老师，让他给你一次机会。”

“不用啦！我不喜欢学习，那样，没有多少时间玩。”

4

就这样，少年周末提前来学校参加补习，张皮皮正常返校，距离又远了。许多时候，他们没有共同话题，少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变成这样。但他明白，他们不会像顾家村小学那些伙伴走散。

下午，张叔从木黄赶场回来，少年刚从家里出来，他们在大湾河桥上遇见。烟雨霏霏，沿岸的杨柳鲜嫩碧绿，随着清风飘扬。张叔目光神疑：“顾长空，你这是干嘛去？”少年如实回答：“回学校参加补习。”

张叔嘴里冒出哦，往顾家村走去。少年逃之夭夭，他对这件事有点儿愧疚，他觉着张叔的眼睛在背后盯着他。当初没有提议，张皮皮就不会回家。现在，他可以跟着自己补课。没准，他的成绩也能提上来。

回到学校，少年心不在焉的，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脑袋思考着老师的用意。或许，那是钟离昧老师特意给自己安排的人生课。上学期，少年说他讲错题目，他绕开话题说他适用挫折教育。这位木黄中学的青年教师，少年有时候喜欢他、感激他，有些时候觉得他不可接近。

通过周末补课，少年认识许多来自其他班的同学，有时间有正当理由努力学习。周围渐渐有许多人认为他太刻苦，同桌倪亚飞觉得他用功过头，可他自己不觉得，不仅不觉得，还认为自己不努力。

傍晚，从食堂出来，少年径直走向书香园。沿途，他在主席台停住步伐，端详着香樟树。冬天，香樟树叶仍是绿色，没有春天那样绿意盎然。香樟树要脱树叶。角落里，没有及时清走的树叶，即是证明。只是，香樟脱落树叶不是发生在秋天，而是在春天。春天，尤其是四月末尾的春天，新叶长出，老叶会脱落。香樟树有它独特的新陈代谢，它的独特取决于这种生存姿态。

少年对着香樟树发呆，绕着花池走。书香园可以让他安静，他每次学不进去学不下去，他就会来这里。从书香园回来，少年继续学习，他贯彻着钟离昧老师教导他们的“今日之事今日毕”。

少年罕有把作业拖到第二天的，这是倪亚飞程晓兰等学霸难以保持的。他只知道努力。老实说除了努力，可还有其他法子？没有了。他只能努力，还要有其他，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坚持努力。

5

根据上学期期末成绩，他把重点放在英语生物。这两门课的分数分别是43、54，没有及格。其他方面，尤其是历史单科成绩高达97分，这让少年觉得不可思议。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怎样把总分提高五十。

优势学科继续保持，其余时间用来增强弱势学科。如此，他有希望成功。少年心里老是忘不了，他跟钟离昧老师的打赌。为赢得赌局，他夜以继日疯狂学习，像是进行着没完没了的战斗，只为最终的胜利可以属于自己。

课前看教科书，课后做习题，教材课后的习题不能满足他，他托人到清水县城买题集。其他方面，他的进步显而易见。美中不足的是，英语老在原地踏步，老在及格线附近挣扎。运气不好的时候，及格都要差几分。

联系出现，人会自动出现。她最初就在他们班，而且，她稳居前三，偶有第一。那时，少年在班里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性格内向，有点儿自卑，他跟这位在班里鼎鼎有名的程晓兰并不认识。

认识不是叫出对方的名字，而是没有除此以外的来往。认识是相互的，你认识他，他认识我，这是认识；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又或者他认识你，你不认识他，这都不是认识。以这种方式理解，少年当然不认识程晓兰。

座位前面，两位是内向型的女生，后面是许青云与程晓兰，同桌是倪亚飞，这让少年心底有说不出的欢愉。两三周的交往让少年发现，他们没有自己努力，学习态度不怎么端正，成绩就是要好，差别应该在学习效率。

这学期，钟离昧老师没有调整座位，少年不知道，这是他有意的，抑或是忘掉。以他的了解，前面那种可能性大些。忘掉，这不符合他的风格。这学期座位不是绝对没有调整，每周轮换仍旧在进行。第二周，少年他们原本是四组，如今成为靠近走廊这边一组。这天傍晚，历史课结束，少年留在教室写数学作业。伏案写题，或许他做题没有检查的习惯，又或许是他做题没有严密的思考，让他每次作业总会有错误，大错没有小错不断。

少年坐在座位上痴痴出神。某次，他借倪亚飞的作业来纠错。翻看他的作业，他发现倪亚飞的字迹寻常普通，有些潦草，他的作业整洁，每次作业都有钟离昧老师特批的“认真”。相较之下，自己的作业，不是这里有错，就是那里出现纰漏，再则就是有大面积涂改痕迹，搞得作业本像是草稿那样脏乱。“认真”的评语，截止目前，少年收获的次数没有超过他的手指头数。他觉得，他有点儿悲惨。平时作业，老出错，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数学是85分，倒不错。

优势学科，按照以往习惯保持，其余时间投入到英语跟生物。制定学习计划，为实现目标，他挤出更多时间放在英语跟生物上。像极了某些人刚立志的模样，如果有区别，就是我们这个少年有恒心去完成目标。在他看来，生物的学习还好，多背书多做题，可以改善，可英语……英语老难老难，他得想办法。

6

对于英语，这个阶段，少年连单词拼读、背记都觉得困难。每次任小雷老师教单词，他根据发音在单词附近写出汉字。

亲爱的朋友，我举个例子理解起来会容易许多。“woman”后跟着“吾门”、“morning”左上角写着“模拟”、“beautiful”右下角标注“彼呦特佛”……教材后面的单词表写着密密麻麻的汉字。有时，有些单词，少年按照汉字，还是想不起该怎么拼读；有时，他花费很长很长时间学会拼读，次日又要问同学。

这样学英语异常艰辛，事倍功半。他不喜欢问老师，这样的问题，蛮不好意思的。实在不知拼读，又想弄清楚，他就问许青云。相较而言，许青云偶有丝丝被打扰的不悦，可她不会不舒服。饶是如此，少年学英语还是很吃力。有好几次，他学得心烦意乱，他的脑海有浮现出放弃的想法。

这天星期六，吃完早饭，母亲上坡去了。少年在家闲着没事，早早赶来学校，穿过校门径直走回宿舍，来到教室。这时，教室不会有人，可当他推开教室门。有人，少年微微惊讶。程晓兰，少年看见她正在窗边忙碌。空荡荡的教室，有说不出的静美，少年不想破坏这种宁静而小有情调的氛围。

没有招呼，他径直走向座位。没有偏差，程晓兰没有偏差地抬头舒展双手，她脱口而出：“你来得这么早啊！”少年仿佛没预料到她会主动招呼，他的目光落在座位上，嘴上回应着说：“你来得，还要早！”

窗外，风卷残云。少年把书包放进课桌盒，主动走到程晓兰身边，“你干什么呢？”程晓兰综合成绩优异，尤擅英语，既是学习委员，又担任着英语科代表。“你问我？我在背单词。”程晓兰把手里的单词本给少年看，少年的目光落到她手里四线三格的英语本上，他发现英语本写满单词，像乌黑的蚁群。

“你可以把你记单词的本子借给我看看吗？”程晓兰乐意，她把本子借给少年。少年回到座位，小心翼翼地翻看着程晓兰记单词的英语本，他的心灵受到强烈震撼。学霸的英语成绩，原来是这么学出来的！

少年完成数学家庭作业，转过头，程晓兰已不在原来的地方。透过窗口，可以看见昏黄的落日，余晖自然而然散落进教室，少年陷入沉思。良久，他起身，径直离开教室，直奔后校门附近的飞扬文具超市。

7

少年选了三本英语作业簿后，果断购买商务印书馆出版的英语小词典。看样子，他要把所有空闲时间用来记单词、学英语。此后，少年像程晓兰那样记单词。只要有空，他就背单词熟读教材。少年的转变，任小雷老师看在眼里，虽然听起来有些说不出搞怪的发音，让他不知如何点评，他的热情却有目共睹。

不管什么学科的问题，少年解决不了，他都会回头询问程晓兰，似有对后者产生某种依赖。这让许青云泛起淡淡的忧伤。有时，许青云会迷惑，他为什么不来问自己。她只能问自己，不方便去问少年，这种疑惑得藏在心底。

少年逐渐欣赏起这位学习刻苦的姑娘。与此同时，唐青儿淡出他的生活，仍旧存在生活的某个角落，可他没有从前那种念想。这就是时光，时光足以让我们忘却过去，足以让我们遗忘深爱的姑娘。少年知道，他与唐青儿的疏远不可挽回。他未曾跟唐青儿表白，没有承诺。

朋友，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由于生长的背景、思想以及性格的不同，我们可能难以理解，甚至无法接受他们，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抹杀他们的价值。有时，我们可以试图理解他们；有时，我们需要保持适当距离。

最初喜欢的姑娘，逐步成为少年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少年不花心，相反，他是痴情的种子。他不喜欢女孩，就不会勉强自己。因为这种理念导致多年单身，可他不后悔。他愿意跟唐青儿做同学做朋友。他不是愿意说出违心话，或是做出违背意愿的事情的人。现在，他喜欢的不是唐青儿，是程晓兰。

日常生活，少年寻找着与心上人微弱的联系。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程晓兰，可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她。他觉得她披着某种说不出的光环，仿佛动漫里最完美的人设，散发着女神的魅力。男生会有意识把现在喜欢的姑娘，与以前的做比较，以证明如今的选择如何充满智慧。相较唐青儿，程晓兰适合自己喜欢，适合自己接近，适合自己学习与成长。

为答对更多题，为获得更多表扬，为吸引心爱姑娘，少年越发刻苦。他自觉或不自觉地选择那种生活，而那种生活不会亏待任何努力的孩子，包括我们的少年。少年会做的题越来越多，渐渐有底气，这让他在课堂越发活跃，每每回答问题他总能答对。钟离昧老师有时会安排少年给自己打杂，其他科任老师讲课的时候，偶尔来到少年身边驻足。

少年啊，因为师友的关注，因为日新月异的进步，他觉得幸福、踏实。

8

晚自习结束，距离教学楼熄灯还有二十多分钟，少年习惯性在教室多待段时间。这段时间，他或用来背书，或用来背单词，或翻看语文教材后面阅读栏目里的选段。今天，他的规律生活，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

少年按照课程要求继续推进学习计划。不知觉间，他成为班里被提起频率最高的学生，关注度越来越高。这天语文晚自习结束，少年被张皮皮叫出教室。“什么事？”情深恭敬少，他们熟到可以省掉客气话。

“你跟我来！”少年跟着张皮皮来到二班教室，只见四个同学围着两个正在弈棋的男生。原来在下棋，还是象棋！少年心痒痒，跃跃欲试。前面那盘棋结束，少年跟胜者下。两盘结束，少年均为胜者。教室静悄悄，他们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没有人注意到章邯老师走了进来，他站在他们身后，饶有兴趣般观棋。

两盘棋结束，少年是胜者，满脸掩饰不住嘚瑟。章邯老师跟他说：“我来跟你下一盘！”十多分钟结束，少年还是胜者，这可把他开心坏了。少年记得，这位老师他刚来木黄中学报名，赶巧与张皮皮在他亲戚家遇见。

很明显，那时候，章邯老师对少年没有印象。当然，因为章邯老师是少年的语文老师，彼此有印象，尤其是最近课堂，少年渐渐活跃。第二盘，局势对少年有利，只可惜，他没注意到对方的意图，输掉这局。

赢了第二盘，章邯老师立即说：“时候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寝。”学生哪敢不听。少年迅速离开，他得回教室收拾书包。

不管怎样，今晚特别，战绩可以。少年跟二班班主任兼本班语文老师走象棋，一胜一负走成平局的消息先是传遍两班男寝。很快，又传遍两个班级。

下午，从家返回学校，倪亚飞的书包来不及放下，还挂在后背，他问少年：“你会下象棋？你的象棋下得很好？”少年点点头：“还行。”倪亚飞断定，少年的棋艺跟自己旗鼓相当。“这样吧，这周五，我们下几盘再回家？”

少年没有多想，点头应允：“只是，我没有象棋。”

“没事，我从家里带来怎么样？”

“真是太好！”

“到时候，我们切磋切磋。”倪亚飞欣喜，整节晚自习都有说不出的小激动，欣喜得不停抖腿。不知怎地，少年对倪亚飞很亲切，他喜欢这个清秀俊丽的男孩，他的喜欢深处，掺杂着由衷的钦佩。

9

这学期，周四下午后面这节课是体育。体育老师，上学期报名那几天，他已见过。他们的体育老师正是张皮皮的亲戚。少年清晰地回忆起，杨老师提着青橘让他拿，他没有拿橘子被告以不要谦虚。他抬头与杨老师对视，杨老师面带微笑，他摇头不愿意，像被胁迫，他拿了个青橘，表情有点儿僵硬。

杨老师带领学生做热身运动，热身结束，督促学生围绕操场跑步两圈。在这以后，学生自由活动。这时，倪亚飞跑回教室，把象棋带了出来。少年上完厕所，走在前往教室的路上，很快就到教室门口。

一个从教室里出来，一个往教室进去，他们在教室门口碰头，差点儿撞个满怀。幸亏，少年急刹车。倪亚飞跟他说：“下象棋！”语速极快，少年没听明白，倪亚飞给他看他手里的东西，他懂了似的点头。

蓝天白云，这时惠风和面，草坪上偶有几只蚱蜢像袋鼠跳得老高。书香园，鱼塘清澈见底，周围的空气当中漂浮着若隐若现的桂花香，清晰可闻的鸟语，茁壮的香樟树发出淡淡的幽香。倪亚飞在香樟树的石桌上，把棋谱铺展开来，他的动作优雅维和，有君子的翩翩风度。棋逢对手，两个少年轮流得胜。

第五盘关键时刻，少年许是下昏了头。他原可以胜利，对手倪亚飞急中生智，“我的車给你吃！”少年回应道：“我偏不吃！”。他确实没有吃，而是把自己车调离“将”与“帥”之间。这调离导致形势的逆转，直接把“帥”暴露给对方。说时迟那时快，倪亚飞提起“車”把少年的帅吃掉了！

被吃瞬间，少年大喊：“你都没有提醒我！耍赖！”周围顿时安静得不能再安静。附近，有位老人在散步，他看着他们，这就是年轻，这就是青春。

五盘结束，倪亚飞三胜两败，对这样的战绩，他相当满意，只因自己赢得不轻松。当然，胜败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遇见势均力敌的棋友。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彼时，他们意犹未尽，准备着摆齐象棋，重新开局。

这时候，少年隐隐听到有人呼唤倪亚飞的名字，倪亚飞仿佛没有听见。“等等！你仔细听！是不是有人在叫你名儿？”倪亚飞凝神细听，他听见了。

“今天太尽兴，我忘记看时间啦。”少年回应：“改天有空再来？！”

往日，倪亚飞这时应该在家吃晚饭。今天出奇地不见人来，他奶奶着急，出来寻他。少年看着远去的背影，他发现这位清秀俊朗的尖子生，个性强烈，有个性的人让人觉得可爱。并且，倪亚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不可接近。

远山，夕阳落进山里头，西边残留着徇烂的晚霞。清风阵阵，少年小坐，盯着老乌龟看了许久，老乌龟还是那样佛系。良久，他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