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姐妹¶
Created: June 27, 2022 3:38 PM
故事梗概¶
一句话概括:郑美出来混社会最后混成了郑氏集团老大,郑艳读名牌大学成了她姐姐跟班,学历并不重要,最终还是读书改变命运。
郑重为了照顾母亲留在延庆,娶了普通女孩宴晴。郑重事业蒸蒸日上,宴晴也为他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郑美和郑艳。
然而一切都在郑家姐妹5岁时发生了改变。郑重为了救郑美,被车创死,宴晴则把丈夫的死亡归咎于大女儿。7年后,郑母去世,郑美失去了唯一爱她的奶奶。第二年,宴晴再婚,郑美离家出走。宴晴因为女儿的信内疚自责,又离婚,并不再结婚。
郑艳成绩优秀,高考考上了北大。
郑美则走上了另一条道路。郑美逃走前,和喜欢她的李闯闯doi。
她一路火车坐到了东莞,在那里找之前就认识的豪哥。豪哥也是延庆人,后来在东莞加入了青龙帮,道上很有名。郑美在豪哥的理发店里打工,有一天陪豪哥吃饭,饭场上豪哥摸郑美,郑美没忍住打了豪哥一巴掌,跑了。事后又觉得后悔,就跑回去跟豪哥上床了。当了豪哥的女人以后郑美逐步上升,成了豪哥集团的二当家,经常出谋划策。
郑美出来闯荡六年后回到家乡,却没有找到家人,只拿到了联系方式。郑美回到东莞后给家里人打电话,母女痛哭。
郑美很有经商头脑,理发店在东莞扩张。郑美和豪哥结婚生娃,但是豪哥之前做黑社会等违法活动被抓判刑,郑美成了豪氏集团的老大。
郑艳大学毕业后,加入豪氏集团辅佐郑美,豪氏集团变成了郑氏集团。最后,郑美出现在了延庆八中的杰出校友榜上。
目录¶
正文¶
1、郑家姐妹 一 ...¶
上篇
夜晚静谧而深沉,深夜的屋外,有风在花间行进。
1
这是个严肃的故事,这是个成长的故事,这是个虚构的故事。为什么总要说故事?我希望自己成为编故事、讲故事,编好故事、讲好故事的那类写作者。请不要问我,你编织的那些故事是真的,抑或是假的。它的答案会让你失望。
我坦率告诉你,它们都是我的想象与虚构,有原型可寻,可那只是经过我的想象与加工以后残存的蛛丝马迹。你即将进入的这个世界合情合理,但并不存在。假如你把这意思移植到这里来,我会告诉你:“亲爱的朋友,你对故事里有些情景熟悉,甚至对某些人物似曾相识,那是没有必要的。这个故事里的所有元素都只存在编织这个故事的人,也就是我的脑海。”
他可以选择到帝都那所全国著名的理工大学。事实上,他没有。不是人人都梦想着进清华吗?难道他就没有那个梦想?你错了,他也曾梦想进清华。高考结束,他的成绩足够进清华。可他为什么没有如愿以偿?这个说来话长。
延庆三中的副校长曾说他没有志向,不应该留在延庆,而应该到帝都念清华。对此,郑重选择沉默,他没有任何回应,似也没当回事。可以进清华却没进清华,想来确实让人惋惜,许是别人眼里的遗憾。难道不是这样?真的就是这样吗?
延庆理工大学在全国理工类大学里排名仅次于清华,而他选择的专业属于王牌类的自动化。之所以没有选择清华,还有个重要的理由,那就是距离。距离?延庆理工大学坐落在延庆省城,距离延庆县城不遥远,他每次回家方便。大学四年积累的人脉资源也都会在这里,人在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领域往往容易干出些许成就,这是他理性思考慎重选择的结果。
这样看来,他并没有值得责怪的地方。最了解自己的人,终究是自己,人世间唯有自己明白自己的渴望。
有些时候,不是因为你觉得它错,它就错。或许,只是因为你没有看全。据说,这位副校长后来从郑重班主任那里知悉。郑重原来是为照顾母亲而决意留在延庆省城。此后,这位副校长再也没说过类似盲目的话。孰是孰非?这件事也告诉我们,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还是别多话。对了不能说明什么,错了却让人觉得自己白痴。
他觉得能够照顾母亲作出点牺牲,无论代价有多大,不管牺牲有多惨烈都是值的。郑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且不说,在他心底并不觉得清华就真的能怎样。他属于那种,你不问他,他就不会跟你说的人。这类人生性冷淡,内里怎样,存疑。有些人张扬高调,有些人低调内敛……我们应该知道,他就是那样的性格。
大学时光像长出翅膀的精灵,老快老快飞走,透出轻盈的气息。大学毕业,郑重留在延庆省城。三个月以后,他熟练掌握工作技能,适应办公环境。在此期间,他在距离公司总部不远的高档小区租房,以便工作与个人生活。
此外,他把郑母接到这里来,实现母子团聚,这样的年轻人在当今社会,存在,却不是普遍的。
2、郑家姐妹 二 ...¶
2
有关郑重的大学生活,我想到这么句话,可以准确描述:事业与爱情难以兼顾。既然选择事业,那爱情自然而然,也即像夜晚里悄无声息坠落的星星,无论你怎样追寻,也都找不出痕迹。选择大于努力,而努力大于懒惰。
郑重,这个年轻人看得很清楚,婚恋的本质是资源优化,是强强联手,是弱弱相扶。喜欢或是真爱,并不重要。那时候,他对爱情偶有憧憬,却不抱有多余的奢望,因而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专心致志地提升自己。
平静而忙碌的大学生活很快结束,他的成绩可以保研,但他放弃。放弃保研资格书上签字的那瞬间,他的内心祥和,像澄澈湖水那样安静。这足以说明他的思考全面,没有犹豫。有些事情想清楚了,确实也就那么回事。凭借出色的成绩,还有导师的推荐,他顺利到延庆某家著名私企上班。他精明能干,尽职尽责,关键是他为人处世挑不出毛病。
刚进公司未满三个月,他就作出相当了不起的成绩。工作成绩直接关联着升迁待遇,短短两年时间,他已有可观的积蓄。与此同时,他看到未来房价要涨,索性在延庆东二环购买了房。这套房靠近延庆的高级别墅区,治安管理绿化环境相对舒适,让他觉得心满意足。小户型三室两卫一厨一厅。首付是他自己付的,郑母掏出笔钱,剩余按揭还款,他们的日子拮据,但在延庆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毕业第三年,凭借出色的业绩以及突出的才干,他被任命为部门经理。
他事业有成,又这么年轻。也是这年,他宣布结婚。他的妻子宴晴温柔美丽乖巧懂事,还善解人意。郑重觉得,人生拥有这样美丽的妻,也不枉费二十多年的单身。亲爱的朋友,爱情这种事情得随缘。没有合适的,那就要耐心等待,在耐心等待的同时努力提高自己充实自己,不要等待合适的人出现在你的人生,你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爱她的实力。
宴晴,普通本科的大学生,跟他同样来自偏远农村。她通过笔试、面试等考核方式选拔进来,被人事部经理安排在郑重的身边做秘书。据说,这是董事长的意思。企业要留住优秀人才,尽量留住优秀人才的家属,再合适不过。
这天傍晚,宴晴来报到,她敲门,敲门声充满礼貌。“请进!”他已事先接到通知。办公桌上,郑重还在审核下午四点刚送到的文件。“经理,您好!我叫宴晴,从今天起,由我是您的秘书。”郑重抬头看宴晴,她清纯美丽。
有那么瞬间,他被她的外在深深吸引,那种清新脱俗的美,简单质朴得让他陶醉,让他心驰神往,让他活在某种虚幻的世界深处。人不可貌相,人偏要以貌取人。容貌不重要,这是谁说的?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颜值身高等外观形象,本身就具有社会价值,并且,这种价值只能由他人的判断作出评价。这样说来,以貌取人不是个人问题?是的,以貌取人,不是人的过错。男孩子常说女孩有气质,多半是因为女孩长得美,长得美,就是有气质。这么说来,宴晴很美,是的
3、郑家姐妹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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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秀的脸颊,端正的五官,素白的衬衫,浅蓝色的修身牛仔裤,扎着长长的漆黑的马尾……这样的姑娘朴素,健康而阳光,她的胸部像山峦那样凸起,她的屁股圆润充满着诱惑。郑重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就是生命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初次见面,领导这样看着自己,宴晴蛮不好意思的。“经理,您……”郑重回过神来。
“哦,不好意思,你长得特别像一个人。所以,我联想到许多事情。”
“我长得像一个人?”宴晴重复着这句话,语带疑惑,似要郑重回答。郑重却转移话题:“你先帮我把办公室整理干净,我需要的干净整洁很有调理的工作环境。”他的语气委婉亲和,却又不失为领导的威严。
此前,郑重谈过许多次恋爱。短的两个月分手,长的半年以后说再见。分手后,他很快会忘记那些女孩。对他来说,那些女孩只是周期性情绪涌动的宣泄方式。主观上,他是本着寻找伴侣出发的,可他始终没有遇见合适的。
如今遇见宴晴,他忽然发觉,那些女孩从未给他带来这般震撼。人生若只如初见,有的人初相识,便已托付了终身。在我们这个世界存着许许多多神秘的地方,并不为我们所理解,它们超出了科学与理性的认知范围。
经过漫长的等待,宴晴终于到来,郑重收获事业以后,又得到自己想要的爱情。单纯的爱情发生在刹那,它是瞬间的事情像流星转瞬即逝,可遇而不可求。由于工作的关系,他们每天都要见面,相处的时间还比较长。
日久天长,彼此间渐渐生出情愫。情愫是微妙而不可言喻,类似心灵感性的存在,即便敏感的诗人也难以用简练的诗句吟诵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在眼前,他自然祥和,有说不出的欢愉;她不在眼前,他烦躁焦急,说不出的惆怅……
郑重眼里的宴晴朴素,不矫揉造作;她貌美,不浓妆艳抹;她实惠,不奢侈浪费……仿佛披着日月的光辉,浑身散发着女人说不出的诱惑。他看见她的时候,他开心;他没看见她的时候,他失魂落魄。看来,这就是爱情。
4、郑家姐妹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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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以后的周三夜晚,这天窗外的星辰灿若桃花,香樟树附近没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夜风已经静止。延庆城灯火通明,城市的霓虹把夜晚染出四氧化三铁的那种暗红色,连道路两边的树叶似已虚幻,不想白天那样真实。
夜深人静,郑重还在办公室审核傍晚送到的文件。他总是这么忙,忙起来没有白天黑夜,没有业余生活。宴晴敲门进来。他抬头瞧见是宴晴:“你怎么回来了?”“我的包忘在这儿,所以来拿。”“下次注意点就是了。”
宴晴嗯了声,又说:“我刚到住处,正准备开门,才想起钥匙还在这包里。真是笨死,老是犯这些低级错误。”郑重埋头,似不曾听闻那般。宴晴觉得索然,取完包,意欲离开。从心底深处来看,宴晴隐隐有期待落空的惆怅。
“你等等,我开车送你。”
“我怎么好意思呢?”
“让你等,你就等。”他的话像是命令,而她却发现自己的心欢喜着,有鸟儿在树间欢呼,跳来跳去。两个人相处三个多月白多天,宴晴觉得,郑重这人值得托付……他这种男人年轻有为细致体贴,说话温柔又懂得女人,是理想的丈夫。
宴晴站在距离公司总部办公大楼不远的道路边等候,昏黄的路灯打在繁茂的榆叶梅上,奇幻而缥缈。
郑重把车开到宴晴的跟前,缓慢刹车,车轮静止。他下车,打开车门……宴晴坐在副驾,时间过去两分钟,他没有开车的迹象。宴晴侧过头,她看着他,皱起眉头细问:“你怎么不开车?”她吐露出的口气充满芳香,轻盈温柔。
“你难道不知道要系安全带?”宴晴缓缓舒气,像是缓解尴尬。心跳加速,有点儿紧张,不知怎地忘了系安全带。郑重见此情状嘀咕:“真拿你没办法。”索性自己帮她拉上安全带。取过安全带的那瞬间,他的脸距离她是那么贴近。
宴晴的胸脯随着急剧加速的心跳而起伏得厉害。他的目光落到她那充满诱惑的胸脯,又落到她的眼睛,她的脸颊,还有她白皙的脖颈。健康而成熟的男人,见此情形,怎经得住诱惑?如果经受得起,他或许不是血气方刚的男人。
5、郑家姐妹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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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晴的脸颊,宴晴的气质,宴晴的容貌……跟郑母年轻时候有些相似,因而最初遇见的时候,郑重对这个姑娘有种格外的心境。
眼睛对眼睛,这个早已暗许芳心的女人,又怎能不浮想联翩。他的眼睛深邃得像要把她吸引进去,他看着她紧张而发亮的眼睛。慢慢的,慢慢的,他把他的吻送过去。年轻男人像是开玩笑那般,带有试探意味,吻了女人的脸颊。
女人抽搐似的,仿佛毫不在意地移过嘴唇让他亲吻。她没有谈过恋爱,还是处女。处女面对这种事情,有点儿紧张有点儿害怕,还有点儿不知所措。此时,她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而是静静等待,她什么也没做,也不需要做什么。
郑重的嘴堵住了她,舌头不断往里逼进,手也没闲着。他的左手搂抱着她,以此堵住她的去处。世间最美的时候,或许,就在此时。所谓,春宵苦短。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年轻男女心想,但愿年年有今朝,岁岁有今日,这是灵与肉的爱情。
周围漆黑一片,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车里进行着某种不能见光的事情。这晚以后,郑重宴晴顺理成章地变为情侣。随后两五六个月里,在公司,他们还是上下级的关系。宴晴符合郑重的审美,也愿意照顾她的母亲。他爱她,她是他的梦想,而她要为他生孩子。
“我爱你。”高潮结束后,郑重对着怀抱里的宴晴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多么多么简单。
女人从他急迫地想要自己的动作里,零距离感受到,他是真心实意地爱自己。爱或许存在,或许只是霎时的冲动。毕竟,那是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情感。即使最平凡、最普通的人,也有爱与被爱的权利,它是人情感的需要。
6、郑家姐妹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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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郑重没有回家,他把宴晴送到楼下,随后跟她上楼进屋。对两厢情愿的人来说,女人把自己的身体奉献出来,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无可指责。郑重扯了扯被子,放到鼻前轻闻,素白的床单透露出宴晴身上那种淡淡的香气。
“我爱你,你爱我吗?”男人像野兽那样扑了过去,尽管他的那个再次站了起来,他还是控制着自己不要太着急。说出这句话,他没有思考。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说话,此时说话已显多余。
他从未遇见自己想要结婚的女人。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想寻找站在某个角落里,等待自己的女人。
那种女人非常适合自己的性格,容纳自己的缺陷,愿意照顾自己的母亲。她为自己付出,自己也愿意为她付出。这些年来的等待,原来是为了她,她就是宴晴。宴晴就是这样的女人。她是他的梦想,他深深爱着她,可以相濡以沫。
宴晴的出现,让他看见那种希望实现的曙光。友情日积月累,而爱情真的就只发生在刹那。这种爱情,有的人寻寻觅觅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也未曾遇见;有的人不经意间,想都没有多想,便已收获。这就是命运。
郑重心想,这样的女人做自己的老婆,彼此足够幸福。等待的过程虽然漫长,缓慢却终于到来。他遇见了,她也遇见了,他们受到丘比特的眷顾,他们的爱情已经受了理性的检验。茫茫人海,今生今世彼此真诚相爱,是幸运的事情。
7、郑家姐妹 七 ...¶
7
郑重家境清贫,人鼎好,宴晴选择跟随他,便是因了他的品格,他坚韧,他温柔,还有与日渐增的经济实力。
二十五岁的他,没有父亲当年那般英俊,却也继承他的骨架,相貌属于越看越耐看的那种。经历些许风雨的他,成熟有内容,言语眉间有股淡淡的英气,那是种超越荷尔蒙的东西。这般富有魅力的男人,遇见而不心动的姑娘,恐怕还是少见。
有个秘密藏在男人的心底深处,那个秘密许是他选择她的根本原因。这个世界,压根不存在没有来由的现象。许多发生的事情背后都隐藏着诞生的必然理由。德国哲学家康德管这叫,存在即合理。存在的,就合情合理。
秘密是,宴晴言语眉间流露出来的气质让郑重觉得,她跟自己的母亲极其相似。这种想法之所以成为秘密,那是郑重从未跟人说起,即使宴晴本人,也没有。郑重老早就已决心,寻找气质与母亲相像的姑娘做自己的伴侣。否则,凭他个人的品行条件又怎会在大学单身?又怎会有好些女朋友,还单身至今?他遇见宴晴,是天意,也是命运。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对某些事情,保持从容与冷淡,反倒有利于推动梦想的实现。如今,他终于遇见。
前面,他有事没事总会看看她,他发现她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晚,郑重想着这个姑娘进入梦乡。春梦对郑重来说,非常罕见。这晚,春梦却出奇般进入他的梦想。梦里,他抱着她,跟她水乳交融……
遇见的那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已爱上。他怎么断定自己爱上了?他想和她□□,想和她结婚,想和她生孩子,想和她组建家庭。如果有人初次见面脑海深处就想着这种不可言语的事情,他恐怕有病。不仅有病,还病得离谱,病得诡异。
仅仅因为她的气质跟母亲相像,自己就有那般流氓的想法?这个年轻的男人百思不得其解,那些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在中国,也存在着西方的“俄狄浦斯情节”?郑重很迷惑,他只能告诉自己凡事都有定数。
随后相处两个月,郑重越发认为,这个姑娘的到来是天意。那是他努力以后的结果,修来的福气。亲爱的朋友,人世间,即使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背后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老天爷的意思,也是命运的安排。
8、郑家姐妹 八 ...¶
8
那晚,明月高挂,月亮仿佛都在看着他们。宴晴打开房门,刚把包放在床上,郑重就把她扑倒。这是人生最美的时候。何夜无月,何处没有风情。
事后,她匍匐在郑重结实而充满力量的胸膛,她温柔地抚摸着男人每一寸肌肤,而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有着温暖与坚实。郑重忽然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又是强烈亲吻。
人世间最美的,就是遇见位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这是种零距离,没有障碍的快感,快乐的感觉。他爱她,她爱他,他们相亲相爱。
相爱的人最是美好,也最是幸福。她如花似玉,他风华正茂,彼此都心满意足,只觉得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伴侣。在那以后,他们以夫妻相待,并成为事实上的夫妻。托付终身,恋爱结婚只是形式。是的,所有的都只是形式,重要的是决心,还有完全的信任。相爱的人,即便没有结婚证,即便没有生育孩子,也能够相伴永远,直到地老天荒。
女人善解人意,懂得照顾郑母,郑母知书达理,婆媳间相安无事。那以后,他们已经同居。同居?这个词或许有些敏感,对相爱的人,无所谓。蜜月期,他们朝夕相处,只想形影不离。哪怕分离片刻,也似几万年那般,千百个不愿意。
这对年轻的夫妻操办完简单的婚礼,女人把自己租赁的房退掉。退房后,她搬到男人准备的婚房。从此,在这里居住与生活。他们结婚以后,为了避嫌,女人调到其他岗位。她的工作内容不多,偶有忙碌的日子,也只是暂时的。
这对照料男人的生活有着重要的作用。有爱妻以后,男人对自己的工作更加上心。成功的女人让自己的男人积极进取,而失败的女人只会消磨男人的意志,让他们庸庸碌碌。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女人是男人的镜子,她们照出男人的品味;男人是女人的衣裳,漂亮贵重的衣裳穿在身上,特能给自己长脸、有面子。男人跟女人终究是相辅相成彼此成就的。
9、郑家姐妹 九 ...¶
9
婚后半年,这天夜晚,郑重像往常那样下班回来。晚饭结束、洗完澡便进卧室。他脱掉外衣上床,打开床头边上昏黄的台灯,倚靠在床头阅读《查特莱夫人的情人》。
在他的理解深处,文字塑造出来的情爱,早已超脱情爱本身,升华成为永恒的艺术。最出色的作家对情爱的描写,绝不是烂俗的黄色小说,而是美的艺术。
文字是否有那种效果,根本在于作家的语言是否具备某种张力。通过文字感受情爱,需要较强的想象力。喜欢阅读的人基本不缺那种还原文字的想象力。这些年来,郑重总是喜欢在文学作品里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毕业多年,他仍保持着阅读的习惯。每次阅读的时间不多,断断续续的,却总在读书。他的认知日新月异,这是他出人头地的根本原因,只有读书只有学习才能让人站在高处眺望远方。他阅读广泛,理解深刻,与人聊起文学可以随心所欲地引经据典。他谈起自己对某本文学书籍的见解往往新颖独到,让人叹服。他的鉴赏力足以匹敌大学中文系教授。
深究原因,读书内容的缘故。他阅读的书籍基本都是经受时间淘洗以后的世界性经典名著,那些世界性经典名著之所以可以在读者的手里久久流传,只因它们包容天地万物的真理,而那些真理不因时空变化而改变。这告诉热爱读书的朋友们,读什么样的书,成为什么样的人。但不管你想成为怎样的人,名著的阅读对个人鉴赏力的提升都有着不可或缺的帮助。
早被爱情滋润得容光焕发的女人,她的肌肤因了男人的满足而富有光泽。如今,她已是美貌少妇。她走进卧室来,她的动作妖娆,神情妩媚。她习惯性开启大灯。他们的卧室,他们的爱巢,顿时像是在白天。
走到床边,她被男人拉进被窝,拉进他的怀抱……他们相处的时间很长,具体到哪个地方让对方舒服,哪个地方让自己舒服,彼此都已了然于心。
10、郑家姐妹 十 ...¶
10
两个月以后,郑母陪同宴晴从医院出来。傍晚,夕阳已有丝丝凉意,可她们的心情像春天的春风那样欢愉。
郑重像往常那样回家,放好公文包,随即进洗浴室用肥皂洗手。“准备吃饭啦!”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肴,有清蒸鱼、青椒炒肉丝、红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还有自己最爱喝的紫菜蛋花汤。他又惊又喜,只觉有好事发生。
等到宴晴、郑母与自己都坐好以后,郑重抬起碗,举起筷子准备吃菜。“在开饭以前,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郑重望着娇妻,又看了看母亲的表情,她们有故作严肃的正经,却又有种难以掩饰的喜悦,那种喜悦就快要掩饰不住暴露真相。
“一切都听老婆大人的!”他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已猜到三分。“我宣布:我当妈妈啦,阿重当爸爸啦,妈妈现在要当奶奶啦!”真的吗?郑重脱口问:“真的吗?真是太好啦!”女人骄傲着回答:“当然是真的啦!骗你干嘛!”
这顿晚饭,对这个小家庭来说,欢快、幸福、惬意。宴晴很开心,因为她要做妈妈;郑重很兴奋,因为他要做爸爸;郑母很快乐,因为她要做奶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开心事,每个人的开心事都因宴晴肚子里正孕育着新的生命,那是希望,也是幸福的象征。多好的家庭,多么美啊,好得像白天那个太阳,美得像夜晚那轮月亮,这个家庭洋溢着诗情画意。
这天夜晚,宴晴郑重吃完饭在客厅看会电视,早早进入卧室。洗碗什么琐屑的事情,郑母很愿意收拾。他们像热烈时候的情侣,在被窝里搂着彼此,诉说着无休止的悄悄话。窗外清风阵阵,这晚,皓月当空,圆圆的,还很明亮。
每天下班,郑重迫不及待地赶回家。休假日,没有要紧的事情,他都待在家里。或照看爱妻,或洗衣做饭,或整理家务……事情虽然琐碎,虽然杂乱,却使得他乐此不疲,他的心激荡着简单的幸福。以世俗的眼光来看,他是模范丈夫。
他要当爸爸啦。对如今的他来说,没有事,有这更让人激动人心。工作之余,他只想全心全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他想,如果每个人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个世界自然变得美丽而充满风情。当然,这样的心愿是天真浪漫的。
11、郑家姐妹 十一 ...¶
11
十个月以后,孩子降临人间。双胞胎,两个圆滚滚粉嘟嘟的漂亮女儿。宴晴很给力,一口气生啦俩孩子。郑重超级开心,他像小孩得到糖果有着天底下最简单的幸福。刚生完孩子,女儿有些虚弱,她缓缓说:“你别顾着自个开心啦。咋俩的女儿该取什么名字啊?”“老婆大人辛苦。”说话间,男人亲吻了女人的额头。女人笑了笑,深陷美丽时光。
“大姐取名为郑美,小妹取名为郑艳。”虽是双胞胎,总得有先后。也许郑美不是大姐,郑艳也不是小妹,她俩小时候被父母弄混。没关系,只要他们全家幸福。谁是郑美,谁是郑艳,不重要。再说把孩子弄混的概率,也小。
对怎样取名字,男人心想,简单好听,叫着顺口,听着舒服就好。郑美郑艳,这俩名字,宴晴听闻,简单,却也没有不妥的地方。于是,郑美郑艳的名字这么定下来。从此,郑家进入新的阶段,这是郑家姐妹的阶段。
突然多有两个漂亮的小宝宝,原本静美的家庭顿时忙碌。单是小两口,自然忙不过来,所幸的还有郑母。郑重努力工作,宴晴细心照看宝宝,郑母维持家务,而两姐妹在自己日渐减少的啼哭声中慢慢成长,健康快乐的样子。
安逸的生活早已经使得郑重失去年少时候的梦想。那些青春岁月里的固执,淡化出生命。结婚以后,郑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生活,想的都是怎样照顾家庭、怎样为家保驾护航。他真正奢望的东西,并不多,也容易满足。
男人站在阳台边上望着灰色朦胧的天空,他眺望延庆,转眼间自己都当爸爸,真是人生如梦。
这些年来,延庆城的发展异常迅猛,经济增长高居全国前列。高楼像雨后春笋,锐不可当般从大地深处生长起来。现在,这个城市凭借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建设速度推进着它独有的现代化进程。
乌云翻滚、集聚,天空传来低哑的雷声,这天很快会下雨。模糊不清的闪电,像是来自遥远天空的烟火。“重儿,你想什么?”郑母看着郑重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口问他。郑重回过神来答应道:“没什么,就是站这儿静静心。”
“没什么,赶紧进来吧。看这天,可能是场暴风雨。”男人关紧窗户,回到客厅。是的,有的男人,希望的拥有确实不多。可是,这个社会给男人赋予太多似是而非的东西。那些东西,真的是他们自己想要的吗?
12、郑家姐妹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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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也都有自己的活法。对于命运,我们别无选择。可以选择,谁又会轻易放弃那些岁月里自己曾深切渴求的梦想。对于梦想,这个男人自觉已尽力,他失去了坚持的意义,也没有坚持的理由。
他的梦想被他埋藏在心底,我们不得而知。青春的意义在于梦想,有梦想就意味着张扬的生命力。梦想是否成化作现实,那是另外的事情。谁都希望自己的梦想成为现实,可残酷的现实注定,只有具有非凡智慧的人,方能成功。
百余平米的房子,因这幸福的家庭而日渐积累起人气。哪怕拥挤的套房,也充满温馨,郑重心满意足。全家幸福,这是他最大的心愿。他心想,自己真心希望的并不是成为出色的工程师,而是想要守护这个家庭。
梦想停止,你的世界不复存在。亲爱的朋友,当你不得不对梦想作出权衡,你会怎样选择?坚持?放弃?抑或是不管不顾,任其随波逐流?如今,郑重还有梦想,只是这个梦想不再是曾经的那个。现在这个梦想平凡而贴切人生。
这天,他忽然在日记本里写起文字。他喜欢读书,却基本不写文字。他为什么不写?他的女人曾无意问起起。他淡淡着说:“读书是读书,写作是写作,为什么读书就要写作?”女人被这么反问,倒也说不出理由。
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求。真心实意的想要,你勇敢了真诚了,即使失败,即使放弃,也没有什么。这个世界,对勇敢追求梦想的人,总值得赞扬。对不得不放弃梦想的人,我们允许,也应该尊重他们的选择。
13、郑家姐妹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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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儿甜美可爱,皮肤细腻光滑;婆媳间和睦相处,他们夫妻更是相敬如宾,美满的家庭,惹人羡慕。
郑重心地善良,特别喜欢孩子,他给郑美郑艳两姐妹买来许多玩具,闲暇时光也都陪着她们。在这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两姐妹长到五岁。与此同时,郑重凭借工作出色而再次升职,成为集团主管地产的副总。
那年,宴晴怀孕后向公司提出辞呈。她原本只想请产假,可拗不过郑重爱妻心切。请假最终,演变成辞职。辞职以后的宴晴在家做全职太太。这些年来,她光润而饱满,许是因为男人的爱而滋润得青春永驻,此时她已是美貌少妇。
郑重亲切随和懂得交际,无论领导部属,无论街坊领居,还是家庭关系,他都处理得很好。事业,家庭,学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足够配得起年轻有为。出色,坚韧,又温柔的男人,还容易满足,可以收获简简单单的幸福,
只是,人们都说人生无常,都说世事难料,都说幸福而美好的时光,短促而陶醉。这些话,为什么常被人们提起?只因它们有生命力。有生命力,就有人感叹。感叹的人多了,这些语句背后讲的,便是事实,便是现实。
人们往往喜欢对前尘往事作出种种假设,宴晴回过头来想:要是那天,自己不带孩子到楼底散步;要是那天,自己不闲聊而认真照看孩子;要是那天,郑重没有提前下班而回家;要是那天,那辆车没有冲出来……然而……然而?
然而,过去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任何不起眼的偶然性因素都可以改变那样的结果,可基本还是命运的必然。
从那以后,宴晴时常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幸福而美好的时光像流星,短暂得只有瞬间。什么事会让被爱浇筑的家庭崩坏?什么事会让被爱辉映的家庭暗淡?什么事会让被爱环绕的家庭落寞?究竟是什么事改变了这个家庭?
那件事以后,女人时常在深夜醒来,她时常凝视窗外雨季无风的夜晚,随即深陷沉重而痛苦的回忆与自责。
14、郑家姐妹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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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没有下雨,没有阵阵清风,只有蔚蓝色的天空,有三五朵纯白色的云挂在苍穹,而那三五朵形状简单的云远远望去像静静停泊在海面的白帆。天地间悄无声息,万事万物都是那么宁静,那么祥和,鸟儿啾啾,草儿随风歌唱。
清晨的花园散发出清香。此时,阳光明媚,蔚蓝色的天空已被雨水洗涤干净,无论远近看上去都很洁净。
单元楼房高层的郑家,郑母在阳台旁边的卫生间给俩孩子洗衣物,她偶尔抬头眺望远方,嘴里哼着时断时续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小曲;与此同时,距离单元房不远的地方,宴晴与楼底小卖部的王大婶热聊,聊天内容琐碎杂乱。
郑艳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尽管这时候郑家姐妹已近五岁,可由于近乎溺爱般的呵护,她们远没有同样五岁孩子的成熟。郑美倒是活泼好动,继承他父亲的性格,她在宴晴跟前玩弄她爸爸新买来的皮球。
阳光灿烂的日子,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或许有,或许没有。后来,事实证明有。不仅有,还让人忧伤。谁也没想到,今天会成为这个家庭最灰暗的日子。这件事以后,这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至此,幸福成为他们怀念的曾经。
怀念的曾经?是的,怀念的曾经。所有的前面都要加“曾经”这两个字。曾经,这是个伤感的词语。
许多时候,人的命运不经意间会被改变。这种改变往往来得迅猛,像洪水猛兽,让人猝不及防。
现在,这个故事还得继续。津津乐道的话题让宴晴忘记身边还有郑美,王大婶似同样忘记那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以前,宴晴不是这样的。结婚以后,她的话才慢慢多了起来。我有点儿疑惑,是不是结婚以后的女人都这样?
郑美郑艳虽是双胞胎姐妹,她们的差异却是那么明显。彼时,郑美的路走得摇摇晃晃,步伐青涩不稳。与时常依偎在母亲怀抱里的郑艳相较而言,成长速度颇让父母欣慰。跟同样五岁的孩子比较,她们属于晚熟。
漆黑而水灵灵的眼睛,对这个陌生而崭新的世界充满无尽的好奇。这对孩子来说,原是好事,只可惜……只可惜什么?只可惜,有时候,好奇是害死猫的老鼠。只是,如果把意外归咎于五岁懵懂的孩子,那就太不合情理。
微风轻柔,它们吹过女孩儿稚嫩的脸颊,有只漂亮的蝴蝶忽然飞了过来,像飘落的桐叶。蝴蝶不仅飞了过来,还轻巧地停留在小女孩跟前的小草上。小女孩伸出小手要与蝴蝶礼貌招呼。只可惜,又有风吹过,风在催赶蝴蝶。
蝴蝶飞得缓慢,高高低低起起落落的,像麻雀那样飞,仿佛在引诱女孩儿。惨剧的诞生,可以归咎于蝴蝶?
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她追赶蝴蝶,有那么瞬间,她就要抓到蝴蝶。只可惜,蝴蝶忽地猛飞,逃脱她的小手。不知觉间,她已走到路边。路边,路边危险吗?这个问题,具体得看情况。有时候,没事;有时候,危险。
15、郑家姐妹 十五 ...¶
15
一辆汽车冲了出来,这辆汽车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司机应该或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小不点般大的女孩。惨剧在这瞬间,在这瞬间就要发生,有没有人可以阻止?刚来世界不久,还在探索与感知世界的生命就要陨落?
阳光还很和煦,风还很柔和,连天空,也还是蔚蓝色,这是风轻云淡的日子。这时候,郑母哼着小曲;这时候,宴晴在聊天;这时候,郑艳在怀抱里似睡非睡地看着这个世界……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人生,在这寻常普通的日子发生翻天地覆的改变。郑重呢?郑重在哪里?他在干什么?他预感到命运的安排了吗?他可以改变悲剧的诞生吗?
下班回来的他,此刻正好走在路对面。按理说,这个时候的他应该还在办公室。巧的是,他忙完事情提前回来。顷刻间,郑美就要被撞飞。作为父亲,他怎能袖手旁观,怎能眼睁睁袖手旁观?若是换了别人,郑重或许就不会冲上去。可是,危在旦夕的是他的女儿。无论主观意愿,抑或是发自本能。说时迟,那时快,郑重丢开手提公文包,便向郑美冲过去。
汽车高速行驶,没有停下的意思,郑重直扑过去……冲过去,就能挽救女儿?男人不知道,但他没有多想。他不顾所有地冲过去,那种近乎本能的,不管不顾很疯狂的行动可以挽救此刻的郑美吗?任谁都知道,未必。
郑重直冲过去,他知道,他未必能挽救她,还可能……可是,郑重不仅冲过去,他把郑美推了出去。郑美受点擦伤,坐到原地哭泣,她不知道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惊魂未定,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存活是爸爸用生命换来的。
郑重成功了,他从车轮下成功挽救女儿。可他也却因此付出高昂的代价,他的生命定格在这瞬间。
男人究竟是以怎样的速度赛过高速行驶的汽车,没有人在意,这已经没有意义。人类在特定情境中会爆发出超越常理的力量。或许,这个世界就是有那么些力量,那些力量超越这个客观存在的已知世界,像巧合那般神秘,不可解释。
16、郑家姐妹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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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存在着许多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现象。或许,这是父爱的速度,这速度超越了科学的物理解释,超越了常识,超越了人们的认知。其实,对郑家,无论怎样都已不重。绝望的是,郑重直接被送进延庆火葬场。
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可场景却极其悲惨。他来不及思索就被汽车撞飞,他的后脑重重撞击着地面,他听到来自后脑勺,也听到来自身体深处骨骼碎裂的声音。他的眼前漆黑,瞳孔失去光泽,随即失去生命独有的意识。
风华正茂的他当场死亡。对此,肇事司机没有作出任何补救行动,随即逃逸。血泊中的郑重有思考未来吗?他还来得及思考未来吗?他被撞飞的那瞬间,宴晴看见了,郑艳看见了,连王大婶也看见了。宴晴傻傻站在原地,晕倒。
郑艳跟着倒在地上,感受到疼痛的她忍不住哭出声来。王大婶,先拨打急救电话,后报了警。
郑母正在阳台晾晒刚洗完的衣物,嘴里的小曲再也哼不下去。此时,她的头发昏发黑,有种不祥的预感。
课堂上,政治老师讲着枯燥无味的教材。十五岁这年,郑艳在教科书里,遇见相似的情景。她忽然哭了,她不仅哭了,她还哭出了声音。讲课的老师,听课的学生忽然听见课堂有时断时续的哭声。对此,他们均感诧异。
任课老师走到郑艳的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膀,语带关心:“你没事吧?”
“老师,您别管我,我没事。”老师见她没事,继续讲课。人在危急情况下为挽救儿子可以搬动整辆汽车,就能在生死存亡间,从高速行驶的汽车轮下挽救自己的女儿。郑艳心想,这是父爱的力量,这是父爱的速度。
有关父亲为救姐姐而失去生命这件事情,郑艳觉得自己的父亲很伟大,值得尊敬。任何牺牲自己照亮他人的人都应受到尊重,与致敬。许多时候,我就在想,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我们需要金钱多些,抑或是精神多些?
17、郑家姐妹 十七 ...¶
17
可是,宴晴不这样想,郑美也不这样认为。如果重新选择,宴晴与郑美都希望他没有那么伟大。每当郑美心酸难过的时候,她就会幻想自己的父亲。她就会幻想,他从未冲出来,从未救过自己,从未在那天下班回家遇见自己……
她觉得自己要是死在那场飞来横祸里,结果会更好。死亡了结所有,也可以凝固时间,永存人的美丽。
郑美不知道,人活着身不由己。她也不明白,所有的所有都是命运使然,既然是命运,再怎么解释也不管用。那时候,郑美被推倒在路边,惊魂未定。她浑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内心有种若隐若现的悲伤。
她的膝盖处细微擦伤,了无大碍,五天以后擦伤痊愈。随后岁月,年幼的她背负着某些不应该背负的东西。
丈夫意外死亡,宴晴浑浑噩噩,整日茶饭不思,消沉很长段时间。那段时间,她不工作,不洗衣,饭也不做。所幸的是,还有郑母,郑美郑艳不至于饿死,邻居们也比较同情俩年少丧父的孩子,偶有关心与付出,伸出援助之手。
郑美郑艳时常到邻居家留宿。三个月过去,郑母见宴晴不见改变,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郑母内心何尝不痛苦。她的痛苦,难道就不是痛苦?宴晴这样,又是何苦。她不是为死人悲伤,而是让活人跟着受罪。
18、郑家姐妹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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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郑美兴高采烈地回家。若是往日,饭桌早已摆好热乎乎的饭菜。不知为何,这天没有。她的肚子饿得呱呱叫,饥肠辘辘的。大人饿了都会找吃的,就别提小孩子。她到厨房找吃的,这种事,郑美还是首次遭遇。
没有面包,没有牛奶,没有饼干,没有水果……许久以前,这些东西都是有的。可是,后来没有了。郑美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些变化和父亲的离开有关,慢慢习惯。习惯?人都有习惯的能力,不习惯也改变不了什么。
冰箱里,有半碗剩饭。郑美取出它,用手捡起饭团往嘴里塞。饭团冰凉,可是,她吃进去了。许是因为担心被发现,吃得还贼快。冰凉的饭团没有嚼碎,咕噜咕噜被郑美噎进肚子。她吃完,动作麻利地擦嘴以防被……
砰……厨房传来玻璃坠落地面碎裂的清脆声。郑美的后背碰到水杯,水杯滚落。砰……玻璃混杂着不知谁没有喝完的半杯水落满厨地板的每个角落,不起眼的缝隙里都有碎片。卧室,刚睡醒的宴晴猛听见声音,也鞋都没穿跑出来。
只见女孩手里拿着碎片,手足无措地站立在冰箱跟前,她稚嫩的脸颊布满恐惧,还有茫然。
郑美隐约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是的,不好的事情在那瞬间发生。宴晴积累的所有情绪顷刻间爆发。她冲进厨房提起女儿的衣领,左右就是两耳光。郑美还没来得及反应,脸颊已是火辣辣地疼,倔强的她没有哭,没有落泪。
瞬间,郑美被摁倒在地,宴晴骑在她女儿的身上,拳头像雨点般往郑美身体落下去。郑美眼前是面目狰狞的母亲,她极度愤怒,歇斯底里般怒吼。她觉得,她从未遇见过眼前这个女人,她陌生,丑陋,丑陋又陌生,还残忍。
郑美的潜意识深处,她记得她是她的妈妈,可她怎么也叫不出来。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头发里缓缓流出。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家庭才会变成这样!”女人恐怖的谩骂声充斥着整个单元。这句话像红热的铁烙在女孩心房,使她疼痛煎熬,一辈子都有阴影。好些日子以后,这句话还像恶魔走进她的梦境,吓得她连觉也睡不好。
如果郑母没有及时赶到,郑美究竟会怎样,这可不好说。母女又能怎样,人心复杂,冲动魔鬼。
19、郑家姐妹 十九 ...¶
19
夕阳还在他们仨背后,郑艳郑美和奶奶,从延庆乐游园回来。郑艳搀扶着年迈的奶奶,她们走路很慢。
郑美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找点吃的东西填饱肚子。她走着走着忽然对奶奶说:“你们后面慢慢来,我先回家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奶奶微笑,没有回答。倒是郑艳回应道:“知道啦,我们随后就到,你给我留点吃的呀。”
郑艳满心欢喜地站到门口,刚要张口叫姐姐,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住。她的姐姐倒在地上,她妈妈骑在她姐姐的身上拳打脚踢。她惊慌失措,不知该做些什么。任由充满恐惧的尖叫声从楼道开始,渐渐响彻整栋单元。
许多年以后,郑艳回想,那时的场景惨不忍睹,那时的母亲毫无人性。有的人经历些许事情以后,性情改变。你认为好就好,可当你经历些事情后,你才能懂得。没有经历,怎么懂得。长大后,郑艳想到这里,感慨起人生无常。
奶奶在世的时候,这个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清冷,却还勉勉强强。日子拮据,倒也还算凑合。这样的生活持续整整七年。七年以后,奶奶离开人世。对这个曾经幸福美满却遭受沉重变故的家庭来说,无疑是场寒霜,让两个孩子更冷。
狭小的房间,郑母透过玻璃窗看见窗外静谧的夜空,此时星辰灿若桃花。郑母看见那道泛白的光带横跨夜空两端。砂砾般洒落在银河里的星星,宛如布满整个夜空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她心想,此时此刻,美丽极了。
她缓缓转过头来,注视着身边的郑美。月光透过窗户轻盈般洒落在女孩的睫毛上,这孩子已十二岁。是的,郑美十二岁。郑母想着自己的孙女都已十二岁。岁月如流如梭。人老了,走不动了,燃灯枯尽,生命的凋零像秋叶脱落枝头。
今后,郑美的生活会是怎番模样,她心心念念地想着牵挂着……可是,她终究看不见了。
20、郑家姐妹 二十 ...¶
20
人临死前往往会回顾自己的人生,郑母也不例外。自知所剩时间不多,她回顾起从前种种……
在农村长大,在城市组建家庭。家庭破裂以后,郑母带着郑重回到农村。后来,她跟随儿子回到城市。她的人生就在农村与城市徘徊,像孤独、无处安放的灵魂,始终没能找到归宿。这辈子到底怎样,细细想来,也就那样。
郑母出生单亲家庭,家境贫寒,二十来岁到延庆打工,与郑重他爸喜结良缘。婚后生活幸福,可惜好景不长。丈夫出了事故,英年早逝。她回到农村含辛茹苦把儿子教育成才,悲哀的是儿子也意外身亡,还同样是英年早逝,她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境地。生命何其残忍,又何其不公?!人生何所似,为什么这么悲凉?
郑母心灰意冷。两个甜美的孙女支撑着她早已风雨飘摇的精神世界。如今她老了,也累了。六十八岁的郑母已是白发苍苍,像极了八十多岁的老人。神秘的声音在呼唤她,那是死亡,死亡的召唤,看来她的人生只能这样了。
夜空静谧而深沉,深夜的屋外,有花间行进的风掠过。这时候,空旷的草地忽然响起远方传来的杂音。天地间,有生命的在呼吸,没有生命的,也在呼吸,这是神秘的岁月。岁月让新的生命成长,也让旧的生命消亡,像新生代谢。
郑母的呼吸忽然停止。她的形象代表千万母亲那平凡却意义非凡的人生。这个世界,有的人虽然卑微,却伟大。他们的卑微成就别人的伟大。历史记住的往往是那些杰出的人物,可背后那些卑微的人,不也应该被记住吗。
清晨,阳光洒进狭窄逼仄的房间,郑美发现奶奶身体冰凉。十二岁的她隐约预感到,这意味着什么。奶奶死了。郑美没有落泪,没有出声。许是经历了同龄孩子没有的变故,因而相对坚强,给人少年老成的感觉。
她替奶奶盖好被子后,来到母亲的房间叫醒宴晴。“奶奶死了。”宴晴听闻:“大清早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呀。”郑美依旧故我地说:“奶奶死了。”宴晴见她满脸淡定,不像是说谎,眼神严肃便感受到什么。
21、郑家姐妹 二十一 ...¶
21
习惯早起的奶奶,这个时候应在准备早餐,今天没有听见从厨房里传来的杂音。宴晴的心凉了。她赶进奶奶的房间,冰凉而僵硬的不是身体,而是尸体。这时候,郑艳也起床了。郑艳走进这间房,她发现母亲无力地坐在地板上……
人们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算不报,也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那为什么好人的生命短暂,王八却可活千年?这个世界公平吗?公平存在过吗?这样的问题,有谁可以回答?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高二,某个周末,郑艳在延庆一中的图书馆翻阅杂志。她读到,杜鹃自己不搭建鸟巢,每当要哺育小杜鹃的时候,它们就把自己的蛋下到别的鸟巢。这足够卑鄙的了。然而,更为卑鄙的还在后面。小杜鹃出生后会把它的义兄弟挤出鸟巢,独享干爹干妈。这是动物世界,动物世界是这样,那人类社会呢?人类社会究竟又有多好?
郑美郑艳的凄惨哭声中,这位沧桑老人化为褐色罐子里的骨灰。这个家庭又失去重要的成员。从此,宴晴彻底成为郑家的□□者。□□者的责任并不轻。宴晴偏袒郑艳,轻视郑美。郑母活着,她还收敛些许。如今郑母不在,自己该当何去何从?奶奶死后,郑美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她不相信自己会有未来,而那种可以看到尽头的人生让她绝望。
她时常遭受母亲的施虐。面对来自母亲复杂的恶意,她选择忍气吞声。她没有反抗精神?这话问的,有点儿白痴。可以反抗,为什么没有反抗。人类所有的行为都是特定环境里最为合理的。即使事后懊恼不已,那些冲动的行为,也是当时环境里最合理的。这约莫又是哲学世界里常讲的“存在即合理”。虽然教条,可事实,就是如此,谁也不能否认。
很多时候,郑美心想自己的母亲,宴晴是在虐待她身体的过程里寻找精神的慰藉。不管她的出发点是善意,又或是恶意,事实却告诉她,自己的母亲变了。她易怒、残忍、暴唳、不值得信任,没有寻常母亲应有的模样。
她觉得她不像自己的母亲,就算是自己的母亲,也不像是。郑美渐渐不叫宴晴妈妈。当面说你,或者直接说事,背后对别人说那个人。这么小的孩子,经历那么多人事的变故,缺乏温暖因而性情渐渐变得执拗乖张,有桀骜不驯的那面。
22、郑家姐妹 二十二 ...¶
中篇
除了接受,除了边走边看,我们可还有其他法子?
22
同龄孩子里,她经受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她的年龄只有十二岁,心智却已十七八岁,她早熟。她的早熟是环境催生出来的。成长是个痛苦的过程。人若是经受痛苦,并重新站起来,他的表现就会少年老成显得更为出色。
某次,欧阳老师意外发现,郑美的眼神明显多有两分成年人隐秘的复杂。她的那双眼睛与她的年龄明显不相符合,眼神深处有难以描述的惆怅与悲伤。欧阳老师觉得不可思议。教学语文这么多年,她觉得郑美这孩子有种不平凡的气质。
是的,郑美已成熟许多,成熟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人在险恶的环境里往往会爆发出顽强的生命力。
郑美认为母亲宴晴寻找的是罪人的替代符号。她无法憎恨那个逃之夭夭的司机。那个司机在漫长的时间演变里,已经变成不具有实际意义的抽象概念。憎恨抽象概念,有谁可以长时间做到?怨恨空气的人并不多。
司机憎恨不了,对意外身亡的父亲更是无法归罪。那场意外事故里幸存下来的自己,没有理由不成为她的情绪垃圾桶,或说逃避现实的借口。那个女人说什么,她就是什么。无论宴晴是对是错,她从不反对。不管宴晴是打是骂,她从不哭泣。宴晴说往东走,郑美绝不会往西走……她也曾反抗,这是反抗后迎来更多的伤害,终究麻木,不如隐忍降低伤害。
淡淡的月光照在女孩晶莹的睫毛,让她显得楚楚可怜。夜深人静,风声静止,女孩像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舔着伤口,偶尔流泪。伤口愈合,结痂,彻底痊愈,新的伤口,新的结痂……不断反复孕育出坚韧的精神内核。
她用手抚摸起来,也不觉痛苦,却不能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感。有些时候,郑美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可她最终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她发现自己,与母亲宴晴同样软弱,也同样痛苦,她忽然认为她与她没有本质的区别。
她想要活着,而且是坚强地活着。直到某天自己活得风光,活得体面,活得骄傲,活得出彩。有些时候,支撑个人成长的与鼓励个人前进的,不仅是梦想。不仅是梦想?当然,还有心酸,还有屈辱,还有痛苦。
屈辱是刺激人跌倒后重新爬起来的最强劲激素。人若是带着那份屈辱,朝着无论是梦想,抑或野心的那个目标不断奔跑。那么日积月累堆积起来的进步,就会帮他实现那些目标。经过某个拐点,运气与奇迹会自然而然来找。
郑美渴望成功,希望自己成功!那种决心改变命运的意志鞭策着她发愤,鞭策她进步,还有成长。
23、郑家姐妹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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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宴晴经常和人打电话,后来又频繁外出,再后来宴晴把那个与她常有电话联系的陌生男人带回家。偶然间,从他们的谈话里,她得知那个陌生男人叫于亮。对这个叫于亮的男人,郑美有说不出的瞧不起与厌恶感。
于亮经常出没郑家,宴晴与他的关系虽未明说,两个女儿和街坊领居都已看出来,那是男女的暧昧。
半年以后,宴晴和于亮结婚。这个家庭产生新的变化,这种变化像枯萎的树叶,忽然鲜活。幸福美满的生活让郑美恍惚间觉得回到许久以前。郑家起了新变化,那种新变化让郑美误以为是向着光明与美好的。她忽然就相信努力,相信人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就算不能彻底改变,也可以部分改变。当然,感动往往是瞬间的,甚至是冲动的。
正是这年,郑美郑艳同时升入延庆八中。升入延庆八中,郑美的成绩猛地掉队。原本学习不好的她经受三次班级倒数,努力了成绩也不见起色,心灰意冷的她彻底放弃走“读书带来知识,知识改变命运”这条道路。
延庆八中的郑家姐妹,一个聪明伶俐乖巧懂事,成绩特别突出;一个乖戾搞怪惹事,成绩却出奇地差劲。若是无人知晓,没有人会把她们联想起来。哪怕她们长相相似,也不会有人想到她们,居然还是双胞胎姐妹。
小升初的成绩差异意味着郑美郑艳注定在不同的班级。郑艳进入尖子班,而郑美落到差班。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她们本是双胞胎姐妹,因了那自我的精神环境,与超我的学习环境,差异越来越显著,距离越来越遥远。
这日新月异的差异无形中决定郑家姐妹今后截然不同的人生。当然,她们的人生终究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微微隆起的□□,日渐凸显的弧线,十三岁的女孩像含苞待放的花朵。不知不觉间,女孩已经美丽许多,已化成少女。这点,连她自己也明白。当男孩们的目光在自己脸颊流连,她会油然而生出难言的喜悦。偶有胆量足够的男孩送来玫瑰,主动请她吃饭,看电影。这些男孩自愿的事情,她从不拒绝。在虚荣与享受中,这个女孩渐渐走向郑艳的对立面。
六年后,郑艳在“社会方法与调查研究”的课堂,随意间记住这么句话。“通常来说,在中学里,姑娘不要太漂亮,太漂亮容易被打扰,从而影响到学习。”老师说完这句话,郑艳不由得联想起郑美。郑美?她现在怎么样了?
郑艳侧过头,窗外的天空蔚蓝色,泛出苍白的乏味。久已不曾联系的亲姐姐,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24、郑家姐妹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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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晚出奇地平静,窗外,群星灿若桃花,偶有凉风吹拂香樟树,树枝摇摇晃晃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而夜晚的凉意像黑暗里涌动的清澈的溪水。郑美醒来,她觉察到下半身有什么东西,内裤被不知名的温凉的液体浸润湿透。
她伸手摸索……随后抬起手来,淡淡的月光下,她发现是血。她发现自己居然流血。她并未感到身体有受伤的地方。这血液打哪来?母亲没有说过,学校没有教育过,没有人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内心有种焦躁,还有种惶恐。
女孩整日混迹网吧,懂得点儿网络。流血却不是很痛,她判断出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多年以前,她就不问宴晴事情。不管什么事,她都自己解决。解决不了,也不轻易问人。这是她执拗孤傲的性格所致。起初,她还以为是生病。百度以后,得知这是月经。月经意味着自己性成熟具备生育能力。她笑了笑,惊慌消失。
郑美的初潮来得很早,比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妹妹郑艳足足早整整一年。初二的生理课讲到这些常识,郑美已换掉好两位男朋友。当然,郑美常换的那些男朋友,他们的交往最多到牵手,也就止步,并没有突破底线。
染发,抽烟,酗酒,打架……郑美屡教不改。流言蜚语像无处不在的风,时常吹过郑美的脸颊。可她不在乎。人若是不在乎舆论,舆论这种东西,失去它的效果而不具有实际威力。她是延庆八中人尽皆知的问题学生。
在这所初中学校,她是好学生中以为的学渣,坏学生眼里的英雄。曾有个男生盯着她胸部看许久,她就叫人把那男生打得鼻青脸肿。事后,政教处老师盘问原因。她淡淡地回答:“我就是看他不爽。”看他不爽,这不像是答案,却没有人否认这种不像是答案的答案。郑美是政教处的常客,政教处主任对此不知该说些。他摇摇头,背着手索性走开。
混迹延庆八中的校园,有时候连家也不回。她不回家,郑母也不管,似压根没有这个女儿。这个时候,郑美已不跟宴晴说多余的话。有什么事情,她都跟郑艳说,偶尔热心地鼓励郑艳好好学习努力读书,争取考进名牌大学。
25、郑家姐妹 二十五 ...¶
25
于亮来到郑家,郑美怎么看,也看不惯他。于亮这个人时常在打量她的身体,色眯眯的,不怀好意。事实上,于亮来到郑家以后,好吃懒做,整天和邻居打麻将,净给郑家增添负担。郑美眼里,他就是个人渣。
人渣压榨这个家庭,施暴这个家庭,毁灭这个家庭。郑美有时候,真想找人收拾他。碍于继父的身份,她……
初三寒假末尾,这天,郑美在家午睡。悠悠醒来以后的她,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白净的天花板。恍惚间,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她看见于亮静静注视着自己,他的眼睛充满兽性,还有复杂的邪恶。
“你要干嘛!”于亮悻悻而归,什么话也没说。郑美觉得不能在这个家庭待下去,她必须离开。离开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心里只想着离开。人心,若是想着念着牵挂着,那么他迟早都会付出行动。行动?是的,行动。
从那以后,郑美暗地准备着出走。这个出走计划,她谁也没有告诉,因而是在非常秘密的环境里进行的。出走最重要的就是钱,她心想得多搞点钱。于是,四处收集钱。她从男生那里借来的钱,平日积攒的钱,还有从郑艳那里要来的钱。这些钱,虽然不多,却已足够她远走天涯。她不向往远方,可她急切地想要离开延庆,逃离苦海。
郑美离开那晚的昨天,她找到郑艳。只为告诉她,我要走了。郑艳听闻,看着郑美,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似已丢了魂。郑艳隐约感觉她在准备着什么事情,却也万万料想不到,她要离开,并且还是远走高飞!
“我要走了,很长段时间,我都不愿意回到这里。”郑美的语气冷淡,冷淡的语气透露出毋庸置疑的的坚定,只是在陈述事情,仿佛也是陈述事实这般简单轻巧。“你走了,妈呢?”女孩没听见,面对面的距离,怎会没有听见?
郑艳知道,她假装没听见,她也不想回答。“家里那个男人,你得提防点。”自知难以挽回,妹妹点头。
“你要好好念书,考进好大学。”不管怎样,郑艳有点很清楚,那就是:她明白,她只是来告诉她,她要走,而不是来商量走不走。郑艳打小就知道姐姐的倔强,还有骨子里那股执拗。她是那种说什么就是什么,江湖义气贼重的人。
如果不是女儿身,郑艳想她可能会是□□大佬。额,这有点夸张啦,就是那个意思,你懂的。
26、郑家姐妹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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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从她俩清瘦的身子间吹过,风中已有丝丝凉意。为什么人要离别?为什么人生不是死别,就是生离?为什么离别的时候,人会有种说不出的感受?你若是问我,我也不知道。落日的余晖里,郑家姐妹面对面,眼睛对眼睛,已不知该怎么说话,说什么话。郑艳没有劝阻,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已知晓那般。“那边安排好了吗?”郑美胸有成竹般地点头。
“你等着我!”郑艳跑到学校,向宋老师借来五百元。宋老师没有多问,直接从钱包里取出五百给她。郑艳是宋老师班里最好的学生,宋老师为培养她,还邀请她平时就住自己家。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事后,郑艳用自己平时积攒的零花钱归还宋老师。宋老师,自然没有多提这件事。“这笔钱给你,这是我积攒下来的。”郑艳把钱放到郑美手掌心。
“你拿着吧,留着以后用。”郑美说了声谢谢,便也收下了。“你回去吧。”郑美走了,她转身就走,脚步迅速而稳健,没有任何犹豫。惨白的灯光下,飞蛾围绕着路灯盘旋,勇敢的飞蛾正向着路灯不断撞击,细微的撞击声时断时续。
围墙外,学校边,路灯的旁边,郑艳注视着郑美离开的背影,那个背影有些孤独,有些寂寞,还有种说不出的决绝。她就这样站在原地,活脱脱是根僵硬的石柱。她望着她,从未回头,她的身姿已表明,她早想远走高飞。
直至郑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郑艳也没有移动身体,她似乎在告别,又像任由思绪在原地纷飞。郑美没有跟郑艳说,要到哪里,也没有说要做什么。她的意图,郑艳很清楚。纵然清楚,也无可奈何。有些事情,由它去吧。
郑艳手里留有郑美联系电话的纸条,她看着手里那张被汗水浸润的纸条,眼泪像山间清泉那样流下来。
紧接着,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又像没有龙头的水管,哗啦啦流出……她突然哭得厉害。她永远都是那么绝情,那么残酷。郑艳知道她遭受的委屈,也曾在无数个夜晚里,听见从她被窝里传来的抽泣声。郑美的出走,许是必然。
母亲纵然有她不好的地方,可郑艳想到郑美对母亲不辞而别,内心深处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27、郑家姐妹 二十七 ...¶
27
宴晴忽然想起,这段时间怎么没见郑美。这时候,郑美早已远走高飞。郑艳的班主任打来电话:“您的女儿一个星期没来上课了。”宴晴接到电话,语气虽然和顺,内心却涌动起某种不可名状的强烈的,甚至不可抑止的怒火。
宴晴挂掉电话,直接给郑美打过去。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她嘴里虽然在说,这该死的姑娘,电话都搞停机了。她给郑艳打电话。郑艳的电话没有接通,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郑艳的电话白天关机,这情况郑艳老早说过,倒没介意。
夜晚十点半,郑艳看到母亲的来电显示,回拨过去。“妈,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宴晴接到回电:“郑美呢?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人了。”对此,郑艳内心深处对这个亲生女儿远走高飞许久都没有察觉到的母亲,深感失望。
郑艳对郑美的离开选择隐瞒。隐瞒?有时候,容忍就是隐瞒。没有主动,可沉默,就是隐瞒。
临走,也就是她跟郑艳告别的那天傍晚,郑艳纠结两三个小时,她纠结什么?她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母亲这件事。卧铺上,她睡得很晚,辗转反侧想许久。后来,她昏睡过去。第二天,忙着学习忙着作业忙着准备考试……
结果,这件事就给她忘了。如今,母亲打来电话,她忽然又想起这件事。“她走了。”郑艳的语气里没有惊喜,也没有悲伤,冷淡得像机器人说话。“她走了?她走什么了?”“妈,她走很久了。”“这事,明天我回家来再跟你说吧。”
宴晴其实听懂了。不就是她走了嘛。“她走了,她走了好……这位嘀嘀咕咕的声音,有点儿悲凉。
窗外,星星璀璨,夜晚的风静静吹拂,楼下的香樟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耀下,显得迷幻而不真实。“她走了。妈,她走很久了。”这句话像铅锤那般沉重地撞击着宴晴,此时,宴晴走起路来都有点儿摇摇晃晃。
傍晚,打完麻将的她精神爽朗,此刻却像丢失了魂魄。神情落寞、颓废,还有沉重的悲伤。此刻,这个女人的脸颊像被铅笔打了层铅笔灰,看上去阴沉沉的,毫无生气。或许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又或许意识到什么。
西边残霞渐渐消褪,夜幕降临,墨色般的夜空预示着长夜的到来。郑艳手足无措,她已没有话说。
28、郑家姐妹 二十八 ...¶
28
宴晴走进郑美的房间,她在郑美床铺的边缘坐下来。此时,台灯像人偶那般伫立,窗外的星星没有因为宴晴从阳台走进郑美的卧室而黯淡。世界悄悄,很安静。宴晴抚摸着床沿,脑海回想起过往的那些美丽的时光。
人若是不走到某些地方,经历某些事情,无论说什么,也都不会明白。就算明白了,也不会那般刻骨铭心。不经历些事情,怎会懂得,怎会理解透彻?此刻,宴晴深陷回忆的泥沼,猛然间,她觉得自己以前做什么事情都是错的。
错的?是的,她发觉自己以前都是错的。宴晴无意间瞥见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东西,她站起身打开抽屉,蓝色封面的日记本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台灯打开,整间卧室突然被昏黄的灯光充满,星光自然被阻挡在窗外。
蓝色封面日记本,厚厚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宴晴刚要翻看日记,有东西掉落出来,重重地砸到地板上。
这东西却是封信,这封信从郑美写的日记本里落出来。宴晴在那瞬间就看到牛皮纸封面的那几个字。“给妈妈”,仨字宛如电流突然袭击这个有些上了年岁的女人。妈妈,宴晴看见那三个字眼睛都湿了。这些年来,郑美从未这样称呼过她。
宴晴不明白郑美怎生得这般顽劣,而郑美却不明白宴晴为何那般暴戾。她们缺乏沟通,没有沟通怎么也不会化解矛盾。宴晴觉得郑美,忽然像变了个人。换个角度,郑美也是这样认为的。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先有了自我再有他我。
彼此间,她们都觉得对方变了。并且,错误都是对方造成的,自己没有错,还以为自己正义。这对母女缺乏深刻的内省精神,因而没有变卦,她们的认知总会停留在某个阶段。人都会变,这个变,有谁可以预知?人生本就无常,既然无常,又何必责怪。宴晴想起幸福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她的泪珠不由得在眼眶里打转,转着转着流落出来。
流泪好吗?流泪改变不了事实,流泪却意味着忏悔。我不知道流泪究竟好不好,但我知道人近中年,少有人流泪。若不是悲伤到了极点,若不是心里难受到了极点,若不是心里想着念着牵挂着,中年的女人又怎会流泪?
窗外,圆月高挂,夜风阵阵吹拂,香樟在清风中歌唱般摇曳。宴晴眼含泪花地阅读起来,很快读完。
29、郑家姐妹 二十九 ...¶
29
给妈妈的信: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不告而别是我的不对,可我不想留在找不着家的地方。你接不接受,这已是事实,我不需要征询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临走前,我跟郑艳说再见。这封信算是对你的告别信。
五岁那年,爸爸不幸离开人世。爸爸离开以后,这个家就变了。没有家的感觉,也没有家的味道。对我来说,这里是回忆时痛苦的地方。既然不是家,也就没有留恋的地方,因而我的离开,时间的问题。
每次遭受你的虐待,我常常这样想。如果爸爸从未救我,如果死的人是我,如果奶奶还在人世,如果你性情没有改变……我们肯定不会走到今天!可是,这个世界不因个人的幻想而改变,也没有那么多如果。那时候,你觉得该死的人,其实是我!你是否这样想,对我已无关紧要。因为你的言语与行为,让我相信,你就是这样想的。
每当你关心郑艳的时候,我心里就特别难受……同样是女儿,你忍心做到这般区别对待?每当你动手动脚,我就觉得你面目狰狞,我看见那张扭曲的脸,我的心里满是辛酸的苦水……直到,我心灰意冷地离开。
数不清楚有多少个夜晚,我曾在被窝里默默流泪,悄悄哭泣……这些你不知道,也不会知道。我的泪水又苦又涩,你也不知道。对于我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宁愿陪别人逛街打麻将,也不愿意对我嘘寒问暖。真的,我内心特别难受。最终决定远走高飞,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很久,没有什么后悔的!就算重新选择,我还会这样,不会改变。
我这样做,你可能会恨我,可我没有办法,真的受够你了。如今,我走了。对你,对我,对整个家庭来说,无疑都是种解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还是离开。这是我离开的理由。你怎么想,我不在乎。那年,因为我吃冷饭而摔坏水杯,你对我拳打脚踢,打得我都流血了。尽管这样,你也没有停手。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家庭才会变成这样!这句话,我仍旧记得。我想以后也不会忘记。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发现你变了,你变得冷漠、自私、陌生。你好自为之吧。
离开对我来说,目前是最好的选择。我已经走了。你不用来找我,你也找不到我。当然,你不用担心,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怎么面对。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妹妹就行,并且,不要再颓废!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期盼与希望。
四月十二日凌晨两点四十分 郑美
30、郑家姐妹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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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我恨你,每个字都像有千万斤重那样砸在宴晴的心脏,被女儿这样说,这个女人悲痛欲绝。
窗外依旧群星璀璨,只可惜,宴晴此刻的内心已翻江倒海,她的痛苦难以用语言表达。她无力地坐在床沿,看着刚刚读完因无力捏住而掉在地板上的牛皮纸信封,她的眼睛充满悲伤,她的神情竟是那么落寞。
这晚,宴晴接连读完郑美放在床头柜抽屉里的三本日记。如果没有看到并读完,任谁也想不到这个顽劣的姑娘写日记,她竟然还写完三本厚厚的日记。宴晴翻看,不知疲倦地翻看……读完,遥远的东方渐渐微明,泛起鱼肚白。
若不是日记,若不是离开,若不是命运的特意安排……他们的世界仍旧停留在原来的地方,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向前。这是人生的惯性状态。机缘巧合,宴晴明白许多。身为母亲,她在大女儿郑美心目中扮演的竟然是这样的角色。人的认识没有改变,行为怎么可能改变?!如今,她的认识改变,行为自然也就改变。眼泪滚落,她歇斯底里哭诉起来,哭声响彻整层整栋单元楼,直破云霄。这天傍晚,郑艳回家了。巧合的是,郑艳走出电梯的瞬间,她就听见母亲的哭声。
她怎会哭?这些年来,郑艳从未遇见她哭。她心想着肯定有事发生。以郑艳的聪明,她怎会猜不到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可想到又能怎样?还不是要顺其自然。无法改变的时候,就要坦然接受,她只能这样勉励自己。
西边的天空,鲜血般殷红,残霞渐渐消失在夜晚漆黑的角落。电梯口,听见母亲哭声的郑艳,急忙赶回屋里。郑艳看见母亲不停抽泣,背影伤感与落寞。她的猜想没有错,郑美的离开给母亲带来悲伤带来泪水。
以往,母亲对姐姐的不管不顾,郑艳都看在眼里。如今,母亲居然哭了。这倒是有点出乎郑艳的意料。此时,宴晴颓废般坐在郑美的床沿。她不停地抽搐,哭声断断续续,渐渐微弱的哭声似乎在告诉郑艳,她的母亲哭了很久,久到没有力气再哭,久到眼泪都已经流干。她看着她,她忽然有些心疼她了。这个女人毕竟是她的母亲啊。
郑艳驻足在卧室门口,直到没有哽咽声,她才走过去抱住她的母亲,良久不曾松手。
31、郑家姐妹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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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凝神注视着厚厚的,早已泛黄的三本日记。许久以前的某个深夜,周围万籁俱静,道路上没有响声汽车的鸣笛声。此时的夜晚,真的很深很深,深到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熄灭,万物静悄悄的,也都是毫无动静的,唯有生长的声音。
那段日子,郑艳和姐姐同床。姐姐每天都很晚才睡。多数时候,郑美都在写日记。她写日记很勤奋,因而她的作文写得也比较出色。有次,郑艳悠悠醒来,她看着姐姐匍匐在台灯前写日记,总会心疼地说几声,姐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啊。每每如此,郑美总会侧过头来对她笑笑,算是了事,又继续写自己当天的日记。
郑美读书颇多,日记时断时续,文笔出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郑艳偷偷翻看姐姐的日记,对她的文字特别欣赏。这三本日记记录郑美从六年级到初三的这段岁月,这段时间任谁都看得出,它是郑美最为青涩与灰暗的青春。
东倒西歪的字迹显示出这个女孩的精神轨迹,还有心路历程。那些琐屑的事情,宴晴浏览……那些有关彼此记忆的,她阅读得很认真很仔细,连错别字,也都给女人发现。宴晴偶尔停下来细细品味,也停下来感慨。
这三本日记主要讲述郑美如何忍气吞声,如何堕落为问题少女,如何步步走到今天,又如何准备远走高飞。读完以后,宴晴非常震撼,她的心深深受到触动。她的心灵有被震撼到,那是最强烈的冲击,足以让她从此变了个人。
郑重意外身亡,宴晴渐渐变了个人,她在郑美心里变得易怒、残忍、暴唳、冷漠。宴晴每次施暴,她都会懊悔,还会深深自责。可每次施暴,她很快会忘记前不久的懊悔,还有自责。不知觉间,又变得心狠手辣,做完事,完全没有自责,反倒认为自己是对的是正义的是理所当然的。人心?到底什么样的人心才是真实的?复杂,势利,还是正义?
丈夫意外身亡,让她精神扭曲,几乎变成心理变态。郑美不堪忍受,心灰意冷以后,她计划着自己的出逃。最终促使郑美下定决心的,虽然不是宴晴,却和她有莫大的关系。彼时,郑美的内心决绝、叛逆,还狠心。
人都会变的,即使普通人遭遇小小的变故都有可能改变,又何况常年生活在丈夫意外死亡阴影里的平凡女子。若是自己的人生遭遇变故,我们究竟能做些什么?除了接受,除了边走边看,我们可还有其他法子?
32、郑家姐妹 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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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以后,宴晴改变许多。这种改变,不是从前那种消极的颓废的改变,而是积极地向着光明的改变。她决定痛改前非。这天,她和郑艳睡到一块。同一张床,同一个枕头,同一张被子,她们说完好些悄悄话以后相拥而睡。
五岁那年,郑艳再也没跟妈妈睡过。怀抱里的郑艳,性格温顺,富有同情心。也曾遭到母亲的斥责,可她完全不像郑美那般倔强,那般固执,那般偏激。郑艳觉得童年时期的那种幸福而美好的感觉,忽然像天使飞到身边。
这个家不经意间发生堪称天翻地覆的变化,于亮对此并不知晓,只因他许久不曾回到郑家。落霞被漆黑的夜晚点点滴滴吞噬,天边的星星若隐若现,偶有小小的亮光。这天傍晚,于亮像往常那样醉醺醺敲门,他没有觉察到郑家的变化。
他敲的那扇门忽然开了,门虚掩着。走进门,于亮发现,客厅里的大灯明晃晃照亮着房屋。醉酒后的他微感奇怪,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进门后的他招呼也没打,径直走向客厅里的沙发,随即倒头就睡。
于亮悠悠醒来,他发现大灯依然明晃晃,炫目而耀眼。客厅里的大灯除了春节那几天,平日几乎都是熄灭的。
如今,距离春节还很遥远,又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在这样寻常普通的日子,大灯居然开着!难道是谁打开忘记关了?他心里这样想。于亮正要扶正身子端坐起来,忽地看见宴晴。宴晴?宴晴看着自己,像是等了自己许久。
宴晴坐在他右侧的沙发,表情冷淡,却与往常无异。宴晴的左侧坐着郑艳,郑艳正襟危坐。郑艳的表情不同寻常,酒醒后的于亮预感到有事要发生,具体是什么事情,很明显,不是聪明人的他猜不到。
“这么晚了,还不睡?”于亮开口说话。见宴晴没有回话。于亮又说:“你有事么?”
“这个你看看吧。”于亮从宴晴手里接过资料看完以后,他被镇住了,他红润的脸色忽地变白。离婚协议书!居然是离婚协议书!于亮仿佛有那种被人打耳光后的震惊。“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于亮忍不住问了为什么。有些为什么,明明内心深处已有答案,嘴上却还要问。或许,人们想要的并不是答案,而是他人的肯定或者否定。于亮提起笔,笔却在空中停住,他联想到其他内容。
33、郑家姐妹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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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你签字吧。”于亮突然站起,似要发火。“你干嘛!你要干嘛?!你坐下来,有话好好说!”刚烈的声音是从他的背后传过来的。于亮听出这熟悉的声音,它是居委会王主任的。
于亮忍住怒火坐在沙发上。余光中,居委会王主任依靠在墙,他的身边还站着居委会的老梁、老张。谁到了这种时候还看不明白,那他只能是不识趣的笨蛋。于亮并不笨,这时候,他幡然醒悟,无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
自知理亏,于亮提起笔利落地签完字,这本就随便的婚姻,从此刻同样随便的终止了。
于亮进郑家的门,起初还有模有样,后来整天是喝酒麻将吃白食。且不说,于亮在外面厮混,宴晴何尝不知。这些事,郑家周边的人虽没有明说,却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人心都有数。只是碍于情面没说罢了。
原本很勉强的家庭,因为于亮的到来越发糟糕。他空手而来,如今自然也得空手而去。
邻居李婶老早就提醒过宴晴离婚的,宴晴虽然想过,却没有那个决心。毕竟,她已是三十八的女人。三十八岁的女人,正是虎狼之年,有那个类似生活日常用品的生理需要。且不说,这个年纪的她想要再嫁,我们不说非常难,却也不容易。
这些年月身体发胖发福的宴晴,失去青春岁月的美丽与诱惑。她平日上班挣钱,业余还是麻将。她与于亮的结合,有臭味相投的味道。每当宴晴要发火,于亮总能信誓旦旦地哄骗宴晴。是以,这场不幸的婚姻拖延至今。
于亮其实在外早已有新的女人。这时候,宴晴提出离婚,他虽觉得不舒服,却也无可奈何。
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自己活得舒服。若是遭遇不幸的婚姻,不舒服了,还是趁早离婚好。毕竟,人不对,生活在同个屋檐下却同床异梦,又有什么意义。这也提醒我们:合适的地方遇见对的人,还是很重要,绝对不能将就。
34、郑家姐妹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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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还是群星璀璨,郑艳忽然发现,这样的夜晚静谧,富有诗情画意,美丽极了。今晚,郑艳妈妈肩并肩睡觉。
黎明划破夜晚的长空,太阳从遥远的东方升起。郑艳悠悠醒来,她睡得很舒服。这样的睡眠,多年未曾遇见。厨房飘出煎蛋的香气,还传来妈妈摆弄餐具的声音。“快起床吃早餐啦。”女孩儿回答说:“好的,我马上就来!”
郑家的厨房焕发新的光彩,残存的灰尘与油渍被早起的宴晴收拾干净。久违的菜香再次从这间单元飘向远方。
郑艳的心底忽然泛起浓郁的甜蜜感。这些年,母亲宴晴精神恍惚,心态扭曲,夹杂暴戾。她怎会觉察不到?如今,母亲经历姐姐不告而别这件事情以后,她突然恢复从前。霎时间,那些酸楚的回忆烟消云散,从前种种已不重要。
对她来说,这出乎意料的收获给她带来的喜悦远高于年级第一的名次。她痴痴地想,还有什么有比这更美好?和那些外在的事物相较而言,郑艳在乎的是人本身。家园的完好,家庭的和睦,家人的安康……这些是郑艳真心渴望的。
人是最重要的。没有人,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流芳百世……都将失去原有的光彩。我们不说完全没有意义,但我们应该明白,这绝不是完美的结局。古往今来,事业成功,人却死了的,绝不是最完美的结局。
母亲的煎蛋,味道有些糟糕,郑艳埋头吃着却觉可口,她内心深处还有暖流汩汩流淌。“我以后不嫁人了。”宴晴的语气冷淡,冷淡的语气里有不容商量的坚决,只是在陈述这件事。郑艳抬头看她,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我以后不嫁人了。”宴晴重复着这句话,在告诉郑艳你没有听错。时间流淌,她们相对而坐,眼睛对着眼睛。此时,郑艳已高出母亲半个头,尽管她还是初三的学生,可她在许多方面早已超越了自己的母亲。
郑艳看着她,问了句:“你以后要做什么?”这句,话里有话,在询问她将来的打算。“陪读,我陪你读书,直到你考进大学。”郑艳呆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活在梦里。“我想了许久,我是认真的!”郑艳点头眼里是泪花。
35、郑家姐妹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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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眼里泛起泪花,左右两边脸颊挂起两行清泪,她的心底升起甜美的感动。“对不起,妈妈知道错啦。”宴晴走到郑艳身边,她抱住自己的母亲。“没有,妈妈没有错,这都是我们的命。”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哭得稀里哇啦。
宴晴轻轻抚摸女儿的后背,她心想,自己做出的选择和多年以前郑母相似。那时候她年轻貌美,那时候她成熟稳重,那时候他们还在热恋,热恋里的他们似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有关郑母的事情,她都是以前听郑重说的,只觉她是伟大的母亲。
她曾听郑重说起,郑母原本可以改嫁,却因自己而放弃余生的幸福。那时候,宴晴对还处于风华正茂的婆婆作出这样的决定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想到多年以后的今天,自己做出同样的选择。现在想来,自己的心境和婆婆极其相似。
郑重的父亲原是某著名建筑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三十五岁那年,他因工地突发事故而不幸死亡,英年早逝。
窗外初升的太阳,高高挂起。这对母女坐在沙发上,享受着静谧,不管对谁这都是美好而不可多得的时光。郑艳的眼睛注视着水蒸气从水杯里冒出,水蒸气很快就在杯子上方消失,而桌面空余的水杯整齐地摆列着,很整洁。
清晨,风从芦苇丛间吹过,河边的芦苇轻轻摇曳,仿佛游荡的鱼儿。郑艳心想,新的生活,新的气象!
初中以后,郑艳的成绩稳居前列。初三最后冲刺阶段,她因母亲的陪读加倍刻苦。最后,郑艳取得优异成绩,顺利通过中考。这年夏季末尾,郑艳凭借延庆八中第一名的成绩,轻松进入延庆一中高中本部。她的母亲继续陪读。
七月中旬,延庆一中的荷花池里,锦鲤无拘无束地游动,池塘边的杨柳随着盛夏阵阵微风摇曳,连青蛙和知了都在欢呼,它们为这个流火的季节唱出生命的赞歌。这时候,蔚蓝色的天空布满白云,天空高远寂寥。
这幅画面,无论从远处,还是从近处,它都是静美而具有诗情画意的,只因为它本就是亮丽的风景。
36、郑家姐妹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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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郑艳高考同样顺利。某天凌晨,猛地醒来的她急切着打开手机翻看新消息,分数新鲜出炉。
她看到分数出奇地高,全省三十六名。高考结束,郑艳隐约觉得这次发挥不错,可能高出模拟考试许多。可她没想到最终成绩高出这么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她热泪盈眶,衣服都没有多穿便跑到母亲房间,激动地叫醒宴晴。
“妈,我考到全省三十六名!”宴晴刚被叫醒,听到消息,她抱住郑艳,为有这样的女儿欢乐。想到这些年埋头苦读,有这样的回报。郑艳激动很长时间。她的激动很自然,她的兴奋很正常……耕耘的庄稼汉都有欢愉,她怎会没有?
宴晴为自己这些年来的付出感到骄傲。郑艳尝试着平复激动的心情,她告诉自己十分钟以后忘记那成绩。这些年,郑艳的成绩稳居前列,跟她的心态调节有关。每每取得好成绩,她总告诫自己尽快忘记那容易让自我膨胀的东西。仿佛也因此,她才长久保持着胜不骄败不馁的心态。当然,欣喜总是有的。毕竟,她还成为延庆一中,这年的高考状元。
无论怎样调节,她还是开心很长段时间。人这辈子,通过努力实现目标,本身就值得骄傲。老师同学亲戚,也都开心着!郑艳乖巧懂事,学习刻苦,性格随和又有礼貌,懂得妥善处理人与人之间那些琐屑的事情。
她成为延庆这年的状元,实属众望所归。这个女孩没作多少犹豫,就填报北大经济作为大学专业。
志愿填好后,她和宴晴到黄果树瀑布旅游,又到云南参观丽江古城、西双版纳,还到玉龙雪山观赏雪景。这段时间,郑艳释放出这些年积累起来的不良情绪,也在思考人生道路,甚至在脑海对大学四年进行初步合理的规划。
回来后,她主动到教育机构兼职做二十多天的家教,因她是北大的,报酬开得相对较高。短短二十余天,她就挣到八千多块钱,业余时间还读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充实惬意的暑假匆匆结束,她已做好到学校报到注册的准备。
北大开学一般,但她认为自己有提前适应生活的必要,因而辞别母亲早早来到坐落在帝都的北京大学。
八月中旬,女孩按计划来到帝都。延庆机场的候机厅,宴晴郑艳母女拥抱而别。这些年,宴晴含辛茹苦,郑艳没有辜负她。如今的结果,虽是离别,却是人们某个阶段最好最圆满的结局。母女相拥,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37、郑家姐妹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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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在家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啦。你每周周六记得给我打电话。”郑艳使劲点头。说着说着,这对母女就笑出声来。旁人匆匆走过,也不知她们在笑什么。偶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们也不在意,深情地看着对方。
“姐姐,可能要回来了。”宴晴点头。她的神情忽然肃穆起来,似乎在告诉郑艳,我会做好自己的。
“姐姐说过,我考进大学那年,她会回来。”宴晴注视着她,神情认真,像听话的孩童。这些年来,她对郑艳言听计从,几乎已到百依百顺的地步。现在,郑艳即将离开。姐姐还没来……她曾想,她或许忘记,她或许不来,她或许忘记,也不来。郑艳拨过那个电话,从未接通,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打那个电话。这三年,她没有接到过她打来的电话。
三年转眼,烟消云散。她好吗?她还好吗?她会不会发生意外?她那性格肯定会遭受许许多多的挫磨。
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寂静的夜晚,延庆火车站人来人往,没有谁会留意谁,没有谁在乎人。这里的人们只顾自己的行程,转瞬便消失在天涯。此刻,前往东莞的火车已经启动,车轮滚滚,制造出轰隆隆的声音而夜晚即将笼罩延庆城。
姑娘透过车窗静静注视着月台上离别的人们,任凭场面离愁,伤感,依依不舍,这个姑娘都无动于衷。她的眼睛注视着,静静地注视着,没有任何动静,像是潜伏等待猎物的野兽。她的眼神空洞,任何人都找不出半点情感起伏。
小小年纪,出走的计划如此天衣无缝,她的心智已超出她那个年纪所能承载的容量,也足见其狡黠。
那些拥抱着的人们,那些热泪盈眶的人们,那般不舍?对此,郑美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有些羡慕,有些迷惑,还有些厌恶。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泪流满面?人生不是生离,便是死别,这又是何必。
火车启动,窗外景物的倒退速度越发迅疾,轰鸣声很快陷入有节律的周期。姑娘眺望远处万家灯火。她心里念叨,再见,延庆,再见。拉起窗帘,双手枕着头,眼睛注视着火车的天花板,她仰躺在卧铺上,任由思绪纷飞。
38、郑家姐妹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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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美,你真的打算远走高飞?”她想起的,不是母亲宴晴,不是妹妹郑艳,而是朋友李闯闯。少女的想念随着火车的轰隆声渐渐消失在漆黑的夜晚,姑娘回味着自己与李闯闯的对话,很快就沉浸到记忆的海洋深处。
“你以为呢?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彼此间隔着的距离不遥远,郑美与李闯闯眼睛对着眼睛,谁也没有逃避谁。世界静悄悄的,万物似被凝固,风也无影无踪,空气里弥漫着诡异却又非常微妙的气息,显得很暧昧。
李闯闯看着郑美,他的眼睛泛起泪光。李闯闯真心喜欢郑美,他想跟她远走高飞,可她压根就不同意。
“你走以后,我怎么办?”幼稚的男孩想不出什么话,这句话倒像是自己长了翅膀从他的嘴里飞出来那样。郑美看着他,静静的,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已有某种难言的温柔。含情脉脉的,任哪个男孩瞧见都会心动,忍不住怜爱。
“我喜欢你,郑美,我喜欢你啊!”男孩说着说着哭出声音。他这段话像是从他嘴里喊出来的那样,又像是鼓足勇气,还像是在心里预演无数次,最终不能自己。郑美知道他喜欢自己,他还是真心的,这点,她早已看出。
“谢谢你,闯闯。”她抱住他,她主动吻他,她亲吻得很用力。被心爱的姑娘亲吻后的李闯闯忽然乖了。“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那晚,李闯闯把郑美带到自己家。李闯闯的爸妈出差,家里没人,他们错开时间无人知晓。
彼此的衣服不见踪影,少男少女面对着□□的身体,有种惊奇有种激动,还有种不知所以。这对从未亲眼看见异性裸体的人来说,多么美妙,多么神奇,多么像在梦里。他把她拥抱,抚摸,亲吻……她很痛苦,又很享受。
夜,多么漫长,多么美好,多么美轮美奂。对即将离别的他们来说,这晚是人生最美好的,彼此都在飞翔。
39、郑家姐妹 三十九 ...¶
39
火车票是郑美在学校当面拜托李闯闯买的,时间地点则是她自己决定的。郑美在东莞,有认识的要好的值得她赌博的朋友,他们都说那边好挣钱,满地都是机会,还曾有人举例说,谁谁还没干到两年就怎么怎么样。
乡镇中学,对学业不抱有任何希望的人,他们或外出务工,或帮家里干事。初中没有毕业,不读书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少。他们不觉得读书不好,却是真的不读书。农村至今存在着“成绩不好,就去打工,父母轻松”的观念。
部分家长心想,反正也考不进大学,倒不如早早踏进社会。积累经验,学习技能,没准还有奇迹发生。当然,这也是那些不愿意把金钱投入在孩子教育方面的父母持有的普遍心态。农村如此,乡镇如此,延庆城,这种情形,也有。
不读书而远走高飞,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计划,也没有人希望她出走。她若是坚决要读书,宴晴也没有理由不让她读书。人生无奈,无奈往往都是当事人自己的安排。主动或是被动都是选择,有选择就会有结果。
郑美的出走,她周边没有任何人预先知道。李闯闯被请求买张去东莞的火车票,却没有被告知火车票的用途。我想,若是知道火车票的用途,他就不会干那事。后来,他知道了。遗憾的是,他知道得太晚。
她没有告诉他火车票的用途,但李闯闯自己猜出来。他不仅猜出来,还猜对。这就有后来李闯闯的质问,这就有后来李闯闯的表白,这就有后来他们对彼此的托付……有时候,人生充满离奇,像小说那样曲折。或许,离奇也是种人生。
火车在蜿蜒的轨道上轰隆隆行驶,车窗外的夜色很浓,夜晚很深,夜凉如水。这时候,郑艳还没有睡意,她浑身酥软地仰躺在卧铺上,偶尔闭眼算是休息。她脑海不停回想起,自己与李闯闯相关的好些场景。
离别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把所有记忆都回溯个遍?有吗?或许有,或许没有。
40、郑家姐妹 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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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美与李闯闯不是同班同学,巧合的地方在于,李闯闯和郑美的妹妹郑艳是同班同学。延庆八中校园的东北角,这里有条被藤蔓缠绕的走廊。盛夏时节,稀稀疏疏的阳光穿透繁茂的藤叶,打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
青春走廊,他们把这条走廊叫做“青春走廊”。没人知道为什么要叫青春走廊,但听过这名字的人都觉得这名字很有诗意,还特符合那条走廊的氛围。雨后,天空格外洁净,这天,郑美恰巧遇见青涩的李闯闯。
“你好啊!”李闯闯关上书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清脆的声音来自眼前的姑娘。破洞牛仔满头黄发,李闯闯脱口而出:“郑艳,你怎么变成这样啦?”“哈哈,你搞错啦!”笑声张扬而肆意,而这笑声确凿无疑地告诉他,他认错人啦。
李闯闯对郑艳有位双胞胎姐姐这件事,早有所耳闻,今日目睹果然神似。他没想到就在这样蓝天白云的清晨,他遇见郑艳的双胞胎姐姐。昨天,他还在书里看见“联系出现,人就会自动出现。”当时,他觉得这话很有命运式样的指引意味。
那么,人的出现有什么意味?少年没有多想,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和她可能有事要发生。
他坐在青春走廊的石板凳上,双脚自然垂落,目光落在书页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一行又一行地阅读,一页又一页地阅读,一本又一本地阅读……李闯闯读书不多,却很喜欢读书,因而同龄人里,他读书颇多。
在他看来,读书就是读书,读者不应该强加给读书本身任何以外的东西。所以,读书对其他同学或许是种负担,甚至是折磨。可对李闯闯来说,却是种放松,却是种享受。这天,这时候,李闯闯正阅读着《格列佛游记》。
他沉浸在文学的世界,他的脑海不受控制那般还原出,格列佛撒尿拯救小人国……可画面忽然被打断。
人在读书的时候,忽然被打断,心里总会有点儿小小的躁动。李闯闯回想起,自己曾在课间阅读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推理到高潮,立马要解开疑团。不幸的事情却发生。教务处主任这时候路过,不仅路过,还把小说给没收。
如今,书籍虽没有被没收,可李闯闯脑海里的画面突然被打断,他多少有些不高兴。这不高兴,李闯闯没有表现出来,可郑美觉察到那转瞬即逝的丝丝不高兴。男孩与姑娘,在此相逢。郑美对此,倒也没有那么介意。
41、郑家姐妹 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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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啊!”简简单单三个字,就把李闯闯从斯威夫特营造的文学世界拉了出来,回到现实当中。
“你看的这本书,我早看过啦!”郑美性格随意而豪爽,声音清脆响亮,全然没有那个年纪的姑娘应该有的羞怯与内向。她怎会和李闯闯搭讪?原来,郑美恰巧路过。她不仅恰巧路过,她还看见李闯闯手里正阅读的那本书。
郑美读书自以为还行。她无事可干的时候,总会找来几本小说打发漫长而枯燥的时光。碰巧前几天刚读完李闯闯手里那本小说,这瞬间她豪兴大发,如遇知音般主动搭起讪来。这对性格豪放的她,已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没有介绍,可他们说起话来甚是投缘,聊到哪本书,他们总能说到一块去……有相见恨晚的知音之感,男孩打心底觉得,这个女孩心地善良,并非像她打扮那样邪气,虽然说话偶尔有那么点点不正经,却不能掩饰她的底子很好。
亲爱的朋友,你是否曾遇见那种相见恨晚的朋友?如果有,或许你就不会觉得奇怪,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楚。
从此,郑美李闯闯算是认识。他们的认识,在他们那个特定的年龄里,有着某种不可估量的影响。
两人有意无意地遇见,天长地久,李闯闯对郑美滋生出情愫来。来往过程里,李闯闯惊奇发现,郑美阅读的书籍有许多,若是她阅读过了的书,她总能说出属于自己的独到见解。这样独立思考的女孩,他对她很是钦佩与欢喜。
问世间?有多少男孩不喜欢温柔美丽慷慨爽朗,又有主见的女孩?进入青春期的他们,就不曾心动?
西边,太阳彻彻底底落下山,夜色渐渐变黑,泼了墨水那样,晚霞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丁点痕迹。李闯闯从家里赶来上晚自习。郑美坐在路边剥落了油漆的长椅上,眺望远方。“你怎么不上晚自习啊?”跟老朋友打招呼似的。
郑美没有回应,假装没有听见。可是,隔得这么近,怎会没有听见?李闯闯走到她身边,轻轻推了她的肩膀。“和你有什么关系?!”姑娘的声音听不出生气,却也没有喜悦。李闯闯惊讶,可他坐到她的身边,看样子也不打算上晚自习。
42、郑家姐妹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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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下山后,天边,星星渐渐亮起来。夜空深处的星星灿若桃花,李闯闯想起,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他的脸颊飞红,微微发烫。夜风吹拂花草,吹拂香樟,吹拂年轻男女。男孩的心跳还有明显加速。
少男少女静悄悄坐着,任凭夜晚的风轻轻吹。他们没有说话,没有移动,就这样静悄悄坐着。
时间像清水在彼此的心间缓缓流淌,李闯闯开口说话。他问她:“你怎么看完这么多书?”刚说完,接着又说:“你看的书比我多。”郑美侧过头,许是被这傻小子没去上晚自习而留在自己身边微微感动,胆小有趣的男孩。
“我成绩很差啊!”
“你成绩差?”
“读书多和成绩差有什么直接或者必然的关系吗?”李闯闯不敢相信她说出口的这理由。交往的时间并不多,他还捉摸不透郑美这女孩子脑袋瓜整天在想些什么。“学习成绩与阅读数量成倒钩,不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吗?”
李闯闯结合经历与书本,想了想,还确实是这样。每每郑美亮出近乎荒诞不经的观点来,李闯闯总觉得她在说笑,可经她那么解释以后,他又不得不折服。交往越深,他越喜欢她。他发现她重情重义,差生基本都是她的朋友;她放荡不羁,好生对她基本都嗤之以鼻……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反过来,有人讨厌,就有人喜欢。这是社会,这是人心。
李闯闯是延庆八中的尖子生,郑美是最典型的问题学生,他们做朋友不太合乎常理。李闯闯全然不在乎这些,他就是想和郑美聊天散步,他喜欢跟这样有独特气质的姑娘成为朋友……不知不觉,李闯闯已喜欢上这个古灵精怪的姑娘。
他曾在心里把郑家姐妹做比较,两姐妹同样优秀,只是表现形式有显著的差别。郑艳其实没有郑美聪明,她成绩优异更多在于她端正的态度,勤奋刻苦以及科学的方法。郑美则是因为她压根没学。李闯闯坚信,郑美将来的成就更大。
李闯闯对郑美的认识有失偏颇,可他坚信自然有他坚信的理由。人对自己喜爱的人,总是有种额外的宠爱。李闯闯坚信的理由,我们不得而知。毕竟,那是个人的看法。十几岁少年的话表明的多是他的态度与情感。
43、郑家姐妹 四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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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闯闯和郑美渐渐走近,这也顺带拉近他与郑艳的关系。纯粹如白纸的李闯闯,只知道自己真心喜欢郑美,只知道自己希望留在郑美身边……可是,他并不知道郑美内心的深渊有深,他也不知道郑美性格里包含着多么强烈的倔强,还有不同寻常的渴望逃离。所以,他爱得痛苦,爱得真诚,爱得也沉重。这就是少年人的爱,也是脱变所必然经受的磨炼。
他喜欢她。他觉得自己可以为她付出许多,甚至全部。对此,他深以为然。某天夜里,李闯闯忽然醒来。他做梦了,他梦见郑美,他梦见自己牵着她的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李闯闯用枕头把自己的后背垫高,他坐了起来。
午夜,圆月不见,窗外没有夜风吹拂。李闯闯注视着自己的房间,回味着刚刚的梦。他梦见自己不仅颤抖着牵起郑美的手,还梦见自己和她□□。他企图探寻进入那个神秘的洞府,他梦遗了。急急忙忙找卫生纸擦拭干净……
这个年纪,他已懂得男女那些事情,他总是把郑美幻想成意淫对象。每次意淫完,李闯闯舒服,却又有种难以摆脱的罪恶感,这种心理复杂难以理解,具有很强的隐秘性。今后的路,有多漫长;无论今后的路,有多艰难。我都要守护在你身边,郑美,我喜欢你。李闯闯在心里许下诺言,他坚信自己可以做到。可是,男人的山盟海誓往往是那瞬间的事情。
他起床,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信笺纸。一笔一划,时间,一分一秒……半个小时结束。字字珠玑,字字真。这是李闯闯多年以后对自己人生第一封情书的评价。这时候,李闯闯已是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大三学生。
他觉得,人世间最真实的哲学,便是情郎写给心爱姑娘的情书。他写给心上人的情书是他最早的哲学启蒙。
大三那年寒假,他乘坐火车回家过春节。闲暇之余,他重读《格列佛游记》。纸页泛黄的小说里,有封信,回想起,那是多年以前自己写就的情书。李闯闯的思绪飘向远方,他嘀嘀咕咕念道:“这封情书还是没有送给她。”
李闯闯回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他没有后悔,反而觉得年少时候的自己又有这般经历,那是生命对他的恩赐。那些事那些情那些眼泪那些欢乐与忧伤……终究是成长必须经历的,最后都会变成青春期独有的淡淡的记忆。
冬日的阳光从透明玻璃打进来,他坐到书桌前,取出信笺纸,阅读多年以前的情书,泛起少年时代的心情。
44、郑家姐妹 四十四 ...¶
下篇
爱情的本质是有情,有情就是相互喜欢,就是彼此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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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郑美:
郑美,你好,这是我人生第一封情书,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写。可此时此刻,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好些话,我很想和你说。可是,遇见你以后,我紧张,紧张到什么都忘记……我的心理素质特别差,尤其是在我心爱的姑娘面前。你可能不会知道,那种患得患失的情感折磨着我的内心,那种悲喜交加的折磨令我备受煎熬。
你在我心里,美丽温柔善良,虽然你不喜欢学习,也不太懂事。可你是我目前最喜欢的,也是最爱最合适作我女朋友的姑娘。我不在乎你那些外在性的东西,我只在乎你这个人,我爱你。我保证或者,对天发誓,绝无虚言。
我们的身高,我们的性格,我们的观念……好些方面,我们都很般配,我对你只有爱,没有恶意。如果希望你做我女朋友,那算是恶意,我无话可说。爱就想要拥有,人都这样。如果某天你……我何尝不难过……
你就是我的梦想,我真的很爱你。我对你,最想说的话,其实是落红不是无情物,我愿化作春泥更护花。你知道吗?我憧憬着我们成为夫妻组建家庭还要养两三个漂亮的孩子……我知道现实很残酷,可我真心爱你,愿为你付出所有。
我对你的喜欢,或说我对你的爱,都是真心诚意的,我没有欺骗你。我可以为你付出我的所有可以付出的东西。我知道,我们都还小,可我们可以共同成长努力进步。就算我们不得不相忘江湖,我也会努力爱你。
人这辈子真心爱人,勇敢爱人,也是件自豪的事情。爱情?真正的爱情,莎士比亚说,我用真心感动你,直到你同样爱我。爱了就爱了,我就这么傻吧。郑美,你做我女朋友好吗?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希望你做我的女朋友做我的伴侣,和心爱的人生活是多么幸运的事情。我可能有点儿傻,尤其是有点诚实到傻瓜的地步。否则,我也不会明知会被拒绝仍旧表白。你对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的梦想,我爱你。
我从不算计别人,也没想这么多,也想不了那么多,我就是单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成长与进步。
七月十七日夜 凌晨
这封情书,文字简单,可情真意切,字里行间滚烫而不可抑止的情感,是多年以后李闯闯还可以清晰感受到的。他曾告诉自己的现任女友,自己初中就曾已恋爱。那时候,他还说,人活着一辈子或许会爱许多人,可最爱的只有一个。
亲爱的朋友!年少的爱情若是不能痛彻心扉,对于整个生命,仿佛缺少了什么。毕竟,爱的时候义无反顾,不爱的时候方能无怨无悔。好的坏的都是好的,对的错的都是对的,年轻没有好坏也没有对错,那些事都是些经历。
人生嘛,多经历些事情,总是好的。或许,正是那些经历在某个节点,我们的生米忽然发生改观。
45、郑家姐妹 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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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庆火车站,李闯闯拥抱着心爱的女孩。此刻,他们良久不语,沉浸在温暖的拥抱深处。周边来来往往的人有许多,有青年拖着行李箱,有小贩背着背篼贩卖零食,还有老人坐在已被磨损得失去光泽,像是不锈钢制作的长椅上似睡非睡。
世界喧嚣,可他们仿佛听不见那些多余的嘈杂的声音。她吻他,缓缓离开他的怀抱,缓慢退步,直到转身离开。李闯闯动也没动地还站在原地,远远望去女孩的背影落寞而决绝。彼此都知,此时此地相别,便再难相见。
“我等你回来!”李闯闯喊出口。“我等你回来!”他终于歇斯底里地呐喊。“我等你回来!”也许,人要等到真正失去的时候,方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明白的时候,已经太迟太晚,再也回不到曾经。
人这辈子,面对那些注定失败的事情,该保持什么样的心态?既知注定要失败,既然注定要回到原点,彼此还会相爱吗?很多人都说,我的青春无怨无悔。可时间真的倒流,真的可以重新选择,你还会做出相同选择?
郑美听见了,她听见李闯闯充满离愁与别绪的哭喊声。那种喊声像是面对此生再也不会遇见的人喊出来的那般,那种喊声听起来是多么多么悲伤。听见的那瞬间,她微微颤抖,随即拖着行李箱向前,走进绿皮的火车车厢。
其实,有那么瞬间,女孩的心融化了。否则,她怎会把自己的初夜献给这个青涩犯傻的少年。那温暖人心的感觉,就是人们常说的爱情吗?郑美心动了。可是,她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很清楚,她跟他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爱情的本质是有情,有情就是相互喜欢,就是彼此付出,就是在乎与关心,就是爱的时候,勇敢毫无保留。
46、郑家姐妹 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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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边,郑美注视着向自己招手示意再见的李闯闯,她想她很快会忘记那个青涩的少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爱也好,喜欢也好,都会淡忘的。人们都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分离却总是他们的主题。
“估计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回来。”放下车帘,郑美嘀嘀咕咕地道出这句话,而她刚刚的感动像风那样消失。
十五岁,他们对这个世界还很懵懂。就这样潦草而煽情地结束初恋。这场短暂而绚烂的初恋,除却当事人,便再也找不出知悉的第三者。天长地久,随着岁月渐渐成为埋葬在各自内心深处的秘密,这种秘密可言温暖人心。
车轮与轨道断断续续地发出规律的轰鸣,整节车厢载满人,堆满各式各样的行李包。郑美买的是卧铺,就是卧铺,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也显得拥挤。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郑美这个女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
郑美眼神空洞地看着对床,对床估计是三十岁刚出头的姐姐,她的怀里抱着模样只有四五个月大,正在酣睡的婴儿。那位姐姐睡意绵绵,偶有蜻蜓点水般瞌睡,她的模样疲倦。郑美就在想,若干年以后,自己会不会也变得像她那样。
她想了想,她觉得不会,她不稀罕那样的人生,她决心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就是为改变命运而出走的。
这个聪慧、美丽、坚强却又倔强、固执、偏激、孤傲的十五岁姑娘,从此开始崭新的历程,她的人生因为极其强烈的自我意识而注定波澜壮阔,离奇曲折会像小说那样精彩,诗歌那个美丽,童话那样简单。
汹涌而出绿皮火车的人群,郑美走出火车,随即进站。这时,还是凌晨六点,火车站的人还不多。刚进站的人群立马就四散开,没有残留任何痕迹。火车站总是这样的场景,人来人往,转瞬消失天涯,人与人之间牵挂。
候车厅,女孩找到合适的位置坐下来,左右两边都是陌生人,她没有多余的交谈。周边的声音嘈杂,周边的人数庞大,而她却是孤零零的。远远看去,她仿佛无家可归的人儿。或许,她本就是无家可归,漂泊异乡的人儿。
47、郑家姐妹 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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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划过夜的寂静,太阳照常升起,万事万物都像往常。女孩买的是卧铺,却只睡有四五个小时。那晚,她兴奋许久,又失落许久……接着失落许久,又兴奋许久……在兴奋与失落里徘徊,还有游荡,似有无处安放的灵魂。
总的来说,兴奋的时间总是占据主导。这时候,她相信着某些书籍里讲的,诸如人只要努力,就会变好的道理。人只要努力,就会变好?是的,人只要努力,就会变好。我也相信,人只有努力,就会变好变出色的。
有些道理,你说好就好。经历些许以后,你的感觉是要改变的。当然,也不能因为未知而放弃此刻的信念。
电话铃声响起,女孩取出手机,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即将到站,她取出手机正要给此前联系好的人拨打电话。这电话,应该是来接自己的,她心想。她正准备接,结果对方先挂,有点儿刚燃起的火苗突然间熄灭的味道。
刚把手机放回荷包,抬起头视野里有个英俊小伙直直站立。他满脸桀骜,浑身散发着欠揍的气质,头发金黄却又与黄色皮肤和谐相称,左臂刺有耀眼的青龙,右耳吊着巨大的圆形耳坠。乍看就是个街头混混,细看还是街头混混。
对这类人,郑美没有厌恶的情绪,反倒有点儿小小的欢喜。延庆八中,与她交往的那类朋友,多半也是这种玩世不恭,蔑视世俗的问题学生。那种桀骜不驯的眼神,那种不屑不羁的气场,使得女孩儿痴痴出神,看了许久许久。
“你就是郑美?”
“请问,你是……郑美的话音未落。
“豪哥今天有事不能来,他让我来接你。”
“你跟我走。”黄毛男语气冷淡坚定,不允许质疑的样子。郑美选择相信,这个只有只言片语的陌生男孩,她跟着他并且坐上他的摩托。郑美凭直觉判断,他并不会欺骗自己,而这时候,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天底下,没有偶然发生的事情,即使微不足道的,也不是偶然发生的,所有的所有都是必然的。纵然如此,人生的必然性却是蕴含在偶然性里,并通过突发的偶然性表现出来。人的选择,许多时候都很无奈,无奈是活着的主旋律。
48、郑家姐妹 四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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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的街道有辆黑色的摩托东拐西绕,还高速奔驰。对响彻整个街道的摩托,人们漠不关心。他们见多,习以为常。交通警察对这类不懂事却又懂点儿事的社会青年,都有种无可奈何的叹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得罪不起。
黄发男孩,也就十七八岁,十七八岁的他在速度与激情里放飞自我,带着郑美飞翔。
高速行驶的摩托上,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女孩呼吸有些困难,而自己搂抱着的不羁男孩,却平静毫无感觉。她想,这就是速度与激情,她觉着自己像是在蓝天白云间翱翔。郑美无意间看见摩托车的反光镜,她发现骑车的他神情专注迷人。
没有安装□□的摩托在高楼林立的城市耀武扬威,对此,交通警察束手无策。偶尔遇见,也只得看着那些个性张扬的年轻人绝尘而去。黑摩,每个城市都有。对于年少无知的混混小青年,他们还追不得,也不愿意追。
追出事故没有人愿意担责,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人们对这类疯狂而喧嚣的行为常常无动于衷。当然,这个城市每天都有被查收的黑摩。被查收的黑摩,车主半个月以后交钱便可认领回家。饶是如此,黑摩仍旧屡禁不止。
男孩后背,女孩心想假使被这个男孩卖到夜店做鸡,她也只能无奈接受,只因自己无可奈何。此时,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也不会回头。开启成长之旅的女孩时常思考,怎样才能做到青春无怨无悔?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她想过无数个夜晚,每每想不下去,她便精疲力竭地睡过去。结合阅读与经历,她认为走自己的路,努力走好,并且坚持到成功。这样的青春,可以无怨无悔。我认为郑美的想法很对!只是,人生并非想法对,路就会对。
她希望自己的人生丰富多彩,她不喜欢波澜不惊的生活,她不喜欢平淡无奇的人生。
一眼就望到尽头的人生,绝不是她想要的。有的人喜欢宁静与安逸,有的人喜欢风浪与激情……其实,喜欢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就会走什么样的路。什么样的人注定走什么样的路。
49、郑家姐妹 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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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两个小时,摩托在天桥底停下。女孩先行下车,下车后,她四处打量。小摊贩在不远的地方摆有七八个摊位,尽是些小玩具小零食什么的,乱七八糟的零碎也都有些。行人路过,瞧瞧随即匆匆离开,没有购买的意图。
黄毛小伙把女孩的东西搬到路边,她帮着他搬自己的行李,还连声说谢谢。她的声音清脆爽朗,宛如阵阵清风,他恁恁地看着女孩,仿佛他从未听人对自己说过谢谢。良久,他抬起头面对郑美微笑着说,没事。他的笑容有几分羞涩。
“我叫郑美,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杨,你叫我杨哥好了。”
“杨哥好!”
“你先进去吧。”顺着张杨手指的方向,郑美看到了用塑料薄膜搭建而成,帐篷般长长的房屋。她心想,原来这是传说中城市边缘的贫困窟。天桥底下的帐篷拥挤杂乱摆列着,远远望去,欠整理。
进去以后,郑美发现帐篷里宽敞灰暗。有位大婶端着碗,还坐在小凳子上吃饭,郑美看见她碗里有三匹青菜,还有两块豆腐。大婶抬起头看了看她,很热情地说:“妹子,要吃饭不?”
郑美笑着回应说:“不用啦。”
“你到那边找块稍微空旷的地方坐吧。”郑美点头。
这时候,张杨提着她的行李进来。他把她的行李放到房角,径直走向餐桌,给郑美接来热水。
白天,郑美没有走出那个帐篷围建而成的房屋。她的中午饭是张杨从外边地摊打包回来的炒饭。郑美坐在有七八处破洞的沙发上吃完午饭,还等完这个枯燥的白天。期间,有两个小孩走到她身边,这俩小孩似乎不怕生。
郑美陪他们玩了许久,从包里取出□□枚奶糖送给他们,就此打发他们。小孩走后,良久,又回来。他们的身边还跟着女孩进屋前遇见的那位大婶,原来这俩小孩都是那位大婶的孩子。大婶端出瓜子,还有瓜子上点缀着三五颗核桃。
傍晚,大婶把她叫过去吃晚饭。郑美起先拒绝,后来经不住大婶的热情,顺从她的意愿。饭菜虽简陋,她却很满意,大婶热情爽朗,很会关心人,席间还有可爱的两个孩子。饭后,他们还说啦好些话,直到……
直到夜晚九点半,豪哥回来。临走,郑美给俩孩子每人十元,说是买糖吃,实则算是付了饭钱。
50、郑家姐妹 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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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豪哥回到老家延庆,赶巧有场饭局。和豪哥熟识的朋友,得知他回来,主动把他邀请来。
饭局上,东道主示意在场的人向豪哥敬酒。轮到郑美敬酒。豪哥心想,这么小的姑娘,这酒,不喝也罢。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豪哥!先干为敬!”说着便把满满的小杯二锅头咕噜咕噜地倒进喉咙。说完,她把酒杯口朝下,示意滴酒不剩。
郑美此时,尚且只有十五岁,十五岁的她敏锐意识到,对自己,这可能是次机会。
在场的男儿们没有不感到惊奇的,连豪哥见此情状,心也是震惊,好在他是见过场面的,随即举起酒杯回敬。酒后,他心想,此女子小小年纪便如此豪爽,气概非凡,精神面貌里有种不可名状的大气魄。日后,定有所作为。
在青龙帮这次酒局,郑美就这样结识豪哥。豪哥初中没毕业,出来闯荡社会,书没有读过两本,却识得些许字,偶然间读完相当数量的武侠小说。这武侠小说读多啦,多少就很江湖,沾染了江湖的豪气,也懂得点江湖的规则与精神。
他为人慷慨仗义,也是个热心肠,人际关系处理得不错,因而成为青龙帮在东莞,这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饭局期间,豪哥给郑美留有电话号码,掷地有声地说你来东莞,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郑美伸手和豪哥握手道谢。
郑美五年级读完《三国演义》,进初中后,她反复读完十来遍,边学边用,渐渐摸索出些许经验。虽是女子,却有非同寻常的豪气,当然也富有点点远见卓识。这种人混起社会来,犹鱼得水,往往左右逢源。
当今这个浮躁的社会,人们难以静心静气读书,多数人都知道读书有用,但多数人不读书。说到底,那是不能理解读书在自己生命里扮演的角色,自然不会深刻意识到读书的力量。人可以不上大学,因为改变命运的不是大学,而是读书。
这个社会,这个时代,这个社会与时代的发展日新月异,信息爆炸增长,各种乱象层出不穷。所谓的命运,就是形势。人可以创造形势,但创造形势的人,首先得读书。不读书,别说创造形势,就是跟上形势,仿佛也不容易。
51、郑家姐妹 五十一 ...¶
51
后来,郑美从朋友那里得知豪哥近些年在东莞混得不错。此言不虚,豪哥在东莞确实混得不错,许多延庆人来东莞打工,若是遭遇自己处理不好的事情,很快会来找豪哥。就算与豪哥没有半点关系,也会托自己的亲戚朋友请求豪哥。
他总是有办法解决问题。看来,这个社会,人际关系顶过半边天。据说,豪哥不能解决的问题,他也可以把损失降低。这就是豪哥的本事。豪哥本名叫什么,没有多少人知道,只因为豪哥太有名,现在这个称呼早早掩盖住他的本名。
距离上次见豪哥,郑美觉得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虽说遥远,实际却只有半年多。郑美每天经历的事情有很多,偶尔也看几本书,因而感觉那是很久远以前的事。忙碌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只因为经历太多会拓展记忆的维度。
决定远走高飞的那晚,她想到的就是豪哥。豪哥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朋友,除却那俩铁哥们外,无人知晓自己与豪哥的认识。郑美思来想去,除豪哥外,再也没人可以帮助自己。这是她久久思索以后,仅有的选择。
她可不想被家里或是周边的人发现。于是,某天夜晚,郑美在自家楼底附近的公园拨出豪哥的电话。她只说自己要到东莞来,具体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却没有细说。豪哥以为这是寒暄,客气话什么的,他当时并没有在意。
那么,豪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还得追根溯源,从他十八岁那年说起。
那年,因入室偷窃被逮捕。人证、物证,还有监控,证据确凿罪名成立,他被法院宣判两年有期徒刑。后因表现良好,经人保释提前半年出狱。可也因此不能在延庆继续生活,热血豪气的豪哥索性外出闯荡。
那年,他跟随老乡来到东莞。先学修车,学很长段时间后,他感觉自己学不好,也不是修车的那块料,就此放弃。随后到当地某家理发店当学徒,理发店包吃包住,可他嫌弃工资老低。学成以后,他买齐工具,在路边摆摊理发。
52、郑家姐妹 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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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延庆同乡被当地人欺负,他出头相助把对方打得跪地求饶。从此,豪哥的威名在东莞延庆同乡圈子里渐渐扩散开来。人若是有了威名,总有机会主动造访,也该他成名发迹。那年寒冬,有人打电话给他,电话那头传来:“豪哥鼎鼎大名,我想请你吃饭。可否卖个面子?”这话,话里有话,豪哥这些年已不是那时候的愣头青,他知道不给面子有怎样的后果。
此外,他隐约觉得这可能是次机会。毕竟,谁会平白无故地请人吃饭。果然,饭局竭尽尾声,对方脱口而出:“小弟正有件事要劳驾兄弟你出马。”这话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提提,可对方说话的神态,却有底气。
“既吃完这顿饭,兄弟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有个人,我需要你揍他。”
“原来是打架啊,要怎么揍,揍成什么样?”豪哥听闻是打架,心想这事好办。
这晚,月黑风高,豪哥根据对方提供的信息潜伏在那人必经的路边花丛。这时候,他有点儿紧张,有点恐惧,有点心狠,有点阴暗……黑色奔驰缓缓停住,从奔驰里走出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形貌极似中年油腻猥琐男。
中年男人压根想不到路边漆黑的花丛里潜伏着打手,他关好车门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前忽然漆黑,随即被□□打脚踢。豪哥见被麻袋照着的人被自己打在地上爬不起来,鲜血汩汩地流,地面已有明显的血迹。收手,撒腿就跑,当晚回住处。
他打电话告知买主:“事情办啦。”“我自然不会亏待你。”按照约定,第二天傍晚六点,豪哥来到鑫鑫酒店。饭后,豪哥得到像块红砖那般的报酬。有了这笔钱,豪哥开始做生意,什么赚钱,他就做什么;什么赚钱快,他就赚什么样的钱。
五笔生意以后,他已是名副其实的暴发富。那个充满理想与浪漫的时代,有胆识有魄力的人,往往是时代的宁馨儿。
豪哥就是那个只要胆子大,最后都成功了的时代里较为典型的案例。打架倒卖甚至走私逐渐发迹的他,慷慨仗义为人豪爽。后来,青龙帮在东莞发展势力,他经人介绍加入帮会。几经周折,他还成为青龙帮在当地有头有脸的角儿。
53、郑家姐妹 五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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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底下,这个地点豪哥不常在这里。发迹以后,他还是把这里租下来。延庆出来打工,无处可去,还来投奔豪哥的人,没有意外基本都可以在这里免费住宿。来这里住的穷人可以省去大笔房租。郑美就是被接到这里来的。
白天,豪哥有事要处理,他特意叮嘱张杨先把郑美带到这里来安顿。夜晚,他再来这儿见郑美。豪哥如约而来,郑美看他先跟张杨窃窃私语两句,随即从钱包里取出三百元给张杨。张杨收钱道谢,随即外出,余光示意郑美再见。
豪哥色眯眯地注视着郑美,目光落在她随着呼吸起伏不断的胸脯,他想象着她光润圆滑的肌肤……嘴上却似圣贤那般的口吻说着:“你在我的理发店先干段时间再说吧。”豪哥说完,随即出去。他经过郑美的瞬间,顺手摸了她的屁股,尔后消失在门外漆黑夜里。郑美微微颤抖,随后心情平复。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这就是人生,人生这样残酷,没有选择是真正的选择。
住处是豪哥的秘书阿秀安排的,阿秀除担任豪哥的助手,还兼管豪哥五家生意红火的理发店。于是,郑美被阿秀安排到手底下的员工跟班。从此,她正式开始自己那充满风雨的人生。那晚,她告诉自己,要隐忍。
这个社会,要干点事情,首先得学会隐忍。隐忍是人重要的品质,有道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延庆过来的人都愿意到豪哥的理发店理发,这里便宜实惠,还可以照顾自己人的生意。郑美平时跟班,顺带跟随其中某位理发师学理发。偶尔,空闲,她还会阅读实用性的书籍。边学边用,郑美这人本就聪明,往往事半功倍。
从打扫卫生传递工具给顾客洗发吹发,到最终成为合格的理发师,她只用短短三个月,三个月就出师。
半年后,某天夜晚,路边饭馆的包厢里,豪哥、郑美、阿秀以及若干弟兄围着火锅喝酒吃菜。有钱有势以后,豪哥还是喜欢在这种充满平民化气息的地方吃东西。对他偏爱路边摊、大排档,阿秀虽感奇怪,却不好说些什么。
这次,豪哥完成大单大生意,赚啦笔大钱,算是庆功宴。他说完客气话,招呼众人随意吃喝。一打一打的啤酒被抱上餐桌,空瓶子越积越多,豪哥喝得烂醉如泥。二三十号人就在饭馆的大包厢里喝酒吃肉,有些人喝得东倒西歪。
54、郑家姐妹 五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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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美有意识控制着自己的酒量,多少醉了点,可她没醉到意识不清。豪哥右边的她默默忍受着来自豪哥嘴里混杂着啤酒香烟食物的气味,她的内心深处隐隐有种厌恶感,尽管此时的她若无其事,静默地吃着近处的菜。
豪哥的右手搭在郑美左肩,女孩没说什么,她习惯别人这样。这样可以拉近关系。可意外就发生在这种时候。郑美的前胸忽感猝不及防的冰凉,随即反应那是豪哥的手伸进自己衣服,她转过头望着□□的他,提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顿时让包厢安静下来。有那么瞬间,嘈杂的包间有人看着就要发火……
豪哥的兄弟见大哥被这娘们打啦耳光,意欲动手教训她。原地恁恁发呆的豪哥猛地反应过来,挥手阻止这场躁动。众人见状只得低头,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吃菜的继续吃菜,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真的发生,也假装没有发生。
他若是没醉,自然不会选择在人多的地方动手。只可惜,这时候,豪哥是真的醉了。人们都说,酒后乱性,如此看来此言说的倒也是事实。豪哥要对郑美下手,所有人连郑美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可时机不合适。
姑娘像受惊的小鹿逃出包厢,街道上车水马龙,充满喧嚣。人来人往,哪有人会注意到这个惊慌失措的姑娘?面对匆匆行人打量的目光,红绿灯按照设置好的时间在运行,来来往往的车辆该走就走该停就停,这就是城市。
此时,她不知该当何去何从。纵然如此,她却没有停下来,或说没有倒回去,径直拦了辆出租车。
“你要到哪儿?”司机满脸赘肉,例行公事似的问道。“你随便开!”
司机听闻,侧过头来说:“姑娘,要不您下车吧,我这正忙着呢?!”
“你怎么说话的?我叫你随便开!”
这司机以为哪家小姐乱发脾气:“我这上有老下有小,还得养家糊口呢。”
郑美随即取出两张红色的百元钞,摇晃着说,两百元的路程,完了叫我下车就行!
司机见钱服软,随便开。约莫十来分钟,郑美叫停,随即说道:“麻烦你送我回去。”司机找机会掉头,送到她上车的地方。“你停车吧。”
“还没开完呢!”
“我让你停,你就停。”司机无奈,只得停车,心想顶多只能挣六十块钱。可他没想到,郑美下车就走。“姑娘,还没找你钱啊。不用找了。”司机思恁半天回过神来,自顾自营生去了。
55、郑家姐妹 五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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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美幡然醒悟般明白自己犯事。她叫停司机,下车,走回小餐馆。包厢只剩服务生收拾残羹冷宴。她想,她这次真的闯祸啦。本来忍忍就会过去,却因一时冲动坏掉大事。这以后的日子,可该怎么办?郑美猛地心慌。
昏黄色的落日惹得郑美心烦意乱,她掏出手机打电话询问阿秀,阿秀告诉她豪哥已经回到他的住处。不要再有以后,并叮嘱她赶快给豪哥道歉。郑美唯唯诺诺,连说三声嗯嗯,好好,挂掉电话往豪哥住处方向寻去。
豪哥卧室的门没有关,似有意等待着郑美,卧室里的豪哥侧身背对着郑美。郑美叫了两声,豪哥不曾听见动静,又连说两声对不起,豪哥还是没有反应。这时候,郑美终于明白。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熄灭灯,反锁起门,脱光衣物,往豪哥的棉被里钻了进去。
这么美丽的花朵,就这么被这位中年大叔给糟蹋。
此刻,素白的床单因浸润有些淡黄的血,血液充满诱惑。她发现,窗外赶巧有片乌云掩盖住了月光,让月光看起来是乌黑的。今晚以后,她已完成人生的蜕变,由内而外的蜕变,从此告别童真时代,成为女人。
事后,豪哥垫着枕头仰躺在床,手里抽着烟吞云吐雾,此刻的他意兴阑珊。人近中年的豪哥还有这般享受,他忽然觉得生命对自己太好啦。豪哥单身,没有结婚,许是结婚成本太高,又或许他没遇见想结婚的女人。
56、郑家姐妹 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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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光灯照耀着卫生间,郑美在花洒下洗浴,虽不是初夜,却也似初夜。男女□□并无什么,可年龄差距这么遥远,郑美还有些不情不愿,她总有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当然,她没有哭泣,毕竟,她已坚强,有坚韧的那面。
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女孩儿仔细观察着事后的身体,似乎在寻找身体的变化,可她没有找到。镜中的自己丰腴的裸体,色泽依旧光滑,肌肤依旧细腻,□□依旧丰满,臀部依旧圆润……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变化。
她轻声重复着“女生”、“女人”这两个词语。郑美原是豪爽看得开的人,那种不甘心渐渐消散。她语气冷淡地说,从此以后,自己就是女人,就是豪哥的女人。她要做豪哥最得意的那个女人,她要实现自己的野心。
道德,这时候在郑美这里变成抽象而不具有实际价值与意义的概念,她才不管那些狗屁道德。人活着是为了吃穿住行。吃穿住行是为了活得好。等这些最基本的条件满足以后,再谈什么梦想什么理想之类的东西。
她告诉自己要做最强势,笑到最后的那个人。豪哥勉强还算有情有义,郑美对他在外面那些女人有意无意回避着,也许只是暂时的。他多少还是有所收敛,这让郑美暗暗得意。当然,她告诉她自己,这也是暂时的。
如今,郑美对书里面那些近乎胡言乱语的大道理嗤之以鼻。人要活着要生存,就不能相信那些虚假而不实在的鬼话,这是十七岁花季姑娘在内心告诉自己的。这些话若是说出来,恐怕没有人相信这是十七岁花季姑娘的内心。
理发店,两个月出师的郑美渐渐与其他人员熟络起来。自从成为豪哥的女人后,郑美竟与阿秀有意无意角逐起来。半年以后,有着豪哥支持的郑美胜出,阿秀向豪哥提出让出副总经理的位置,私自推荐郑美。以此向郑美示好。
当然,这背后实际是阿秀屈从豪哥的意愿。对阿秀来说,这是以退为进,她没有坚守的理由。
57、郑家姐妹 五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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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哥阵营,有人开始向郑美靠拢,而她是聪明人,尽管这时候的她尚未成年,心机却不下于几十岁的老江湖。郑美若不说自己的年龄,没有人知道。小时候晚熟的郑美,经过某个拐点以后,猛地早熟,她的早熟超出常人的想象。
三年后,在豪哥授意下,郑美成为理发店总经理,不是实际控制人,而这时豪哥名下的理发店已经开到第五家,员工多达四十余人。郑美年纪轻轻位居众人之上,自然有人不服。这种情况到哪里都会出现,这是人类社会。
阿惠算是代表,阿惠的周围团结五六人。也不知何时起,郑美有杀鸡儆猴的打算,她默默盘算着怎样树立威望。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日益感受到树立威望的必要性。郑美决心,要树立自己的威望。她知道自己需要机会。
人是靠什么树立威望的?两千多年以前,法家代表人物提出“两面三刀”。郑美要用那谋略树立自己的威信!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机会终于来了。郑美亲耳听到阿惠在她面前骂她“□□”。彼时,阿惠当着众人说,郑美靠什么身体上位云云。或许是事实,或许是恶意伤害。其实,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郑美等这种机会许久。
听阿惠说话的男店员看到郑美开门进店的那瞬间,起兴的表情僵死在尴尬的脸颊,阿惠说得尽兴,哪能觉察到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她仿佛越说越带劲,越带劲也就越说,说话的声音都不知觉间提高许多。
郑美右手轻拍阿惠的左肩膀,阿惠转过头来,她惊讶与惶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扩散,左脸颊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郑美打的这耳光响亮而清脆,吓得阿惠跪地求饶。她没有收手,这个机会这么好,她怎么能轻易收手?
她的语气冷淡而残酷。“你知错了吗?”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惠。“知错了,知错了,总经理饶过我吧!”
“知道就好,你可以滚了。”几经众人说情,郑美似有点犹豫,连阿秀替阿惠求情。可郑美还是说:“你滚吧。”随即转身离开。这个热心的姑娘何时变得这般残忍而决绝?人性善变,有些人的变化太迅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58、郑家姐妹 五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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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明争暗斗的方式,女孩青云直上成为豪哥集团实际二当家。她实际年龄二十七岁,可没人觉得她是妙龄女孩。她如同慈禧转世,玩弄权术与心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许多想法,事后也都证明,她是对的。
她的精明干练,表现出与那个年龄的女孩极不相符的心智,连她自己也忘记所谓的年龄。
报告早就打到豪哥这里来,豪哥虽没有怎么读书,做人却圆滑精明。他对那些打报告的人虚与委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事后来看,他实际用无言的行动支持自己的女人。两三次后,没有人再打郑美的小报告。
某些时候,豪哥还依靠她作出生意上的决定,而她也在实践中渐渐发现自己所擅长的事情,或说禀赋异常的领域。豪氏集团的许多决策,就是他们在柔软的床上决定的。换句话说,那些所谓决策实际是被窝里搂抱着对方商量出来的结果。
郑美认为,书籍是智慧的载体,阅读足够多的书,并在现实社会里检验与运用,智慧自然而然就会诞生。郑美与普通女人的区别,就在于读书。通过阅读大量的书籍,在实践中反复检验,她渐渐形成自己独具风格的智慧。
六年前,她忙完手里头要紧的事情,还把后面要做的事情提前安排好,便偷偷回到自己的家乡。
她还记得当初她对郑艳说过的那句话,你高考,那年我会回来看你。可是,前面为什么没有看到郑美回来?说来也简单,这是命运的捉弄,郑美弄错了。她以为她回来这年是郑艳考高,可惜这年并不是,这年郑艳已经大三。
郑美回到自己曾经的家,她发现防盗门紧闭,呼了口气平复内心的紧张,随后摁门铃。门铃声响起,一阵又一阵。来开门的是素昧平生的大妈。郑美和前来开门的大妈闲聊,通过谈话,她得知,原来七年前这套房已经出租。
59、郑家姐妹 五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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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说,房东给女儿陪读因而出租房屋,已经许久没有见面。平时基本不聊天,几乎就是交房租的时候约会见面而已。末了,大妈说房东人可好啦。别人租房,七年涨了好多,我们这七年都没怎么涨,也从未催交房租。
郑美坐了会,细细参观起自己的家。她走进自己曾和奶奶郑艳睡觉的那间房,熟悉却已模糊,又有些陌生的记忆涌上他的心头。此时此刻,昔日的女人已有物是人非的感觉,仿佛踩碎了时间和记忆的碎片,而她的心难受得要死。
从包里取出五百元,郑美交给热情的大妈,她告诉她好好保管属于房东的所有东西,并且不要告诉别人她来过这里。大妈收下红包,连连说好。郑美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你这姑娘太好啦,应该是我说声谢谢才对。”
从家里出来,手里捏着从大妈那儿得来的,写有母亲联系方式的小纸条。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纸条上写有宴晴,后面连跟着十一位阿拉伯数字。她在犹豫,还要不要与她联系。顷刻间,她的思绪飘走,她竟然忘记世界。
走到那条笼罩着死神意味的马路,她回忆起当初父亲为拯救自己失去生命的场景,陈年往事如潮水般奔涌而来,郑美的眼睛湿润,噙满泪水。她使劲使劲地硬生生地,把意欲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她已坚强,坚强到强势。
单元楼底不远处的路边,她驻足良久。她望着当年父亲为挽救自己而失去生命的那个地方。这些年来,那地方还是原来的模样,像是没有改变。如今,她已释然。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命运的安排有着宿命式的悲凉。
七年转瞬即逝,她经历的这七年,漫长得像已历经两个世纪,虽然就连她自己也知道那是短暂的七年。
墓园,父亲的坟墓前,郑美站立在那里,似有千言万语要对死去的父亲诉说,可她终究没有说什么,而是哭了起来。她的眼泪有泪珠,像渐渐变大的雨点滚落在父亲的坟前,哭声渐大。哭泣,有时胜过万千言语。
她倚靠着墓碑,像倚靠着父亲坚实的肩膀。此刻,时间像无人知晓而又浓郁的黏液缓缓流淌。
60、郑家姐妹 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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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没有继续找下去,而是回到东莞。她把那纸条交给私家侦探,委托查找出电话号码主人的境况。
很快就看着侦探给出的报告,郑美陷入柔软的办公椅里久久沉浸在回忆中,难以自拔。那段时间,郑美日夜都在犹豫是否要联系母亲。连做梦的时候,她的嘴里都嘀嘀咕咕念叨呢。后来,她再也忍不住内心长久以来积累的情感,终于鼓起勇气主动给宴晴打电话。很多曾令我们纠结的问题,在时间面前都会不攻自破。再痛苦的经历也会淡忘。
七年过去,郑美已经不再是那个叛逆的问题少女,而得知母亲在自己出走后性情发生逆转。
她觉得人生无常,却又非常欣慰。“喂,你好!”声音依旧简单,还是有点没大没小。“我是郑美。”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哭声,一分一秒一点一滴整整持续半个多小时。她没有挂电话,她在这头听着母亲哭泣。
时间像铜墙铁壁隔绝了这对母女?可为什么人们常说割舍不断的是亲情?人这辈子,这种牵挂是怎么也挣脱不了的。时光可以淡化记忆,可以让我们忘记所有的爱恨情仇。可是,时光割舍不了千丝万缕,宛如鲜血般的亲情。
傍晚,残霞格外殷红,郑艳如往常那般回家吃晚饭。这时候,她在培训机构做兼职搞实习。她刚脱掉鞋,就看见母亲手里拿着电话跑到跟前。宴晴看着郑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又用几乎是带着哭泣的声音跟郑艳说,你姐刚刚打电话来了。
“她打电话来啦?她真的打电话来啦?”
“真的,千真万确。”
“她好吗?”宴晴点点头,模样幸福。
这时候,宴晴的眼泪幸福,还欢快。小女儿给母亲大大的拥抱。夜深人静,宴晴已熟睡,而郑艳也做完复习资料。整理完书桌,她又把明天需要用到的学习资料整整齐齐地放进书包。熄灭台灯,准备进入梦乡。
临睡前,郑艳躺在床上,清冷的月光倾泻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她嘴里忽然冒出了这么句话:这些年,你都不打电话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这句话是郑艳自言自语的,像是没意识的句子自己跑了出来,可我们都知道那是对谁说的。
61、郑家姐妹 六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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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美利用权力对发廊进行大刀斧阔的整顿,引进设备员工培训广告宣传……最后,还把原来那些理发店的名称都改成“长发美”。他们家的理发店,自此也变成连锁店。五年以后,东莞不下百余家“姐妹发廊”。
郑美经营的理发店的规模,像高原滚落的雪球,越滚越大。左右逢源的她往往收获别人难以企及的成功。她的经营才干得到多数员工的认同,而她非凡的商业头脑早已超出豪哥的想象。豪哥猛地发现,郑美如自己的大脑,他已离不开她。
人若是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难以取代,那么,他在别人心中的地位,自然更加重要。
她的贤淑她的聪慧她的魄力,在豪哥的人生里找不出第二个。豪哥向郑美求婚,而郑美不介意年龄答应嫁给他。婚后,郑美生育两个孩子。郑艳结婚那年,宴晴来到东莞,她给郑美照看孩子,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郑美并没有因而孩子而放弃自己的姐妹发廊,她还忙着着手改组豪哥的集团。她希望顺利完成旗下部门的换血与进化,招聘大学生做会计经理,还聘请两位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这份家家业。这是企业新陈代谢的过程。
他们的生意日渐兴隆,事业风生水起,惹人羡慕。正当,豪哥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前面种的因,现在结了果。豪哥的团伙逐步演变为豪氏集团,然而,豪哥终究没有逃脱法律的制裁。这年,郑美二十八岁,已是独当一面的女人。
仲秋,天高云淡,夜色湛蓝,警方在一起巨大走私案中牵扯出豪哥,他涉嫌巨大金额走私。警察深入调查,还挖掘出豪哥其他犯罪,诸如暴力殴打他人、组织或寻衅挑事、非法赌博……证据确凿,数罪并罚,法院宣判豪哥有期徒刑十年。
郑美没有受到牵连,豪哥从未让郑美知道他还做过走私。何况,这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也合该豪哥命数,蹲局子刑期未满,三年不到,他就死在监狱。豪哥死后,郑美顺理成章成为豪氏集团的掌控人。
62、郑家姐妹 六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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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激烈的竞争,职员险恶的用心,事业巨大的挫折……郑美风雨无阻,一一挺过。从东莞成长起来的郑美渐渐把资产转移到延庆,聚敛起巨大财富的郑美抽出数额较大的资金用来捐助学校,或者其他慈善项目。
帝都读北大的郑艳,大学毕业外企工作两年以后,来到东莞成为郑美左右手,豪氏集团的二当家。
豪氏集团在豪哥死掉以后,实际演变成为郑氏集团。三十岁出头的郑美成为东莞鼎鼎有名的风云人物。
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最终走向辉煌。故事讲到这里,原本应该结束。可是,作为故事的缔造者,我还想多说话。希望亲爱的朋友,不要嫌我啰嗦。当然,你嫌弃也没有什么。毕竟,我的话还在这里,而我并不知道是否遭遇嫌弃。
所有注定的事情都是命运使然,既是命运的安排,再怎么解释也不管用。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我们是否应该潇洒些许,坦诚些许?这是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经历以后,或许就明白了。
63、郑家姐妹 六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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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延庆八中的杰出校友榜里有张照片,那张照片里的人正是郑美。她笑容可掬,偶有学生驻足观望。我想,自然会有学生想象,这位杰出校友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她是怎样的学生?那些充满好奇的学生,绝对想不到……
他们想不到,那个时候,这位校友还是典型的问题学生。后来,秋季开学典礼,他们终于知道。
“从前,有个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学生。她抽烟喝酒打架,还不听老师们的话,甚至有时还带头对抗班主任……她毕业证都没要,高中也没有读,逃学出走。可是,同学们!你们或许想不到,她有个特别值得我们学习的品质!”
“那就是读书,她特别喜欢读书!那时候,她读的书是我们那些人里面最多的!千真万确,她读完大量书籍!”
“同学们啊!你们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想!非常想!”
“她就是杰出校友榜里最美丽的那位女士!”主席台下,许许多多的学生都惊呆。他们为自己偶像当年在学校,原来是那个样给惊呆。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也想不到她原来那样。
“你们有空闲时间就多读点书!改变命运的不是大学,而是读书!读书带来知识,知识改变命运!”这位强调读书,把工资用作读书基金,以购买书籍赠予全校师生的校长,不是谁,正是当年的李闯闯。
李闯闯从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毕业以后,回到延庆八中成为政治教师。二十多年时光缓慢流淌过去,由于工作出色,如今的他已是延庆八中的校长。他讲完这个充满励志的故事后,观望此刻的校园,他的记忆回溯到多年以前……
他忽然想,你还好吗?这时候,主席台前方有学生注视着他们校长若有所思的模样,傻乎乎的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