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

Date: April 30, 2022 album: 象牙塔

尘埃落定，回首从前种种，对于某些人事，我们终于看清楚，看清楚孰是孰非。现在，我写这样的文章，不是批判谁，亦不是自我忏悔，而是觉得自己就应该做，就应该把有些记忆以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

也许，当事人已经把我忘记，甚至心底没有我的位置，但是，我认为，我有这样做的意义。

我们的班主任，为人很好很厚道，他温和，好说话。在未名湖边上那所大学读完本硕博，就凭这点，足以让人世间许多人难以望其项背。当然，有这样辉煌的曾经不代表将来可以形成大气候做出大学问。

也许副教授到头，也许教授到头，但他已经靠着求学改变了命运，不会像我们这些人在底层苦苦挣扎。

那时，我像约翰·克利斯朵夫，自我膨胀到极致，处于桀骜不驯谁都不买账谁都瞧不起，天下浩浩汤汤唯我独尊唯我可以睥睨天下。这种状态下，除非行业领域最顶级的翘楚，任谁都没有资格做我的导师。所以，我觉得这位讲课不行做学术不行，还老以批判的眼光看待他的课堂，自然而然就让他说出：“我知道你觉得我很low。”

后来有次，有人把我的话斩头露尾断章取义，各种添油加醋。在我眼里，为了搞臭我抹黑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关键是，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觉得，我很有必要去跟班主任私下聊聊。这是我首次找上级交流。此前，我都是关起门来自己搞，很少跟人交流，甚至觉得绝大多数人不配跟我交流，觉得跟绝大多数交流是浪费时间。

我们约在某个下去，话题是关于某篇知乎文章。他告诉我说：“学校宣传部监测到那篇文章，相关领导找到院长。院长发现，学生在我班上，他让我多多注意你，不要出现什么心理问题。”我看着班主任，觉得不可思议，他继续说：“我告诉院长，我比较了解这个学生，这个学生内心比较强大。”他继续说：“你很享受许多人关注你围绕你的感觉。”

是啊，那时，我自卑又敏感，我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注，渴望别人谈论自己，渴望别人认同自己认可自己。

后来，我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心理。其实，很简单，人性在某个方面得不到满足，转而在其他地方寻求肯定。因为爱而不得的不甘心像沙粒滚进河蚌，我无法推出那些让我痛苦的沙粒，就只能在痛苦中孕育新的可能。

我天天写文章，我天天写日记，我天天发朋友圈……我的字里行间散发着强烈的情绪，那些情绪太极端，全都附着在文字上，所以，我的言论总是给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感觉，总是有种偏激偏执自卑自傲的印象，仿佛走火入魔。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单独找过班主任，我觉得不应该给别人增加麻烦。但是，那段时间，我经常发朋友圈，经常发扣扣动态。这位班主任经常浏览我的文字。随时注意着我的思想动态，希望不要出现极端。

后来，散伙饭上，我特意坐到班主任身边，跟他说了许多话。他告诉我：“刚开始那段，你偏激偏执，幼稚得像个小孩，随意释放着自己的情绪。后来，你变化明显，我们这些老师都觉得你成熟了。”人生就是这样，相遇的时机不对，许多事情都是错的。如果我可以早点成熟，许多忧伤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而我就不会有太多遗憾。

我是不幸的人，又是幸运的人。我的不幸在于，我总要不由自主地经历太多事情，像是被神鬼附身，回过神来觉得匪夷所思。我的幸运在于，特定时间点，总能遇见善意的人，他们提醒我，而我总是能够醒悟过来。

虽然这位班主任没有给我留下太多印象，但是，我觉得，他已经让我感受到他的善意。这种善意，许多老师都有，正是他们让我走完了人生最重要的阶段。所以，我很感激他们，感激他们的善良与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