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哪一种力量激起我爱情的雄心，

使我能够看见，

却不能满足我的视欲？

尽管地位悬殊，惺惺相怜的人，

造物主总会使他们集合在一起。

——《终成眷属》

1

少年没有理解许青云那段话的真正含义，却相信着老人曾给男孩的鼓励：“当你想要某种东西的时候，整个宇宙会合力帮助你实现真诚的愿望。”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许青云做我女朋友？如果不是这样，那我想要什么？

凝神细思，少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姑娘。蒲公英在看他发呆，她走过来拍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如寒风中落叶那样抖动，微微被吓到。

“你在想什么？”少年解释着说：“没，没什么。”

“这段时间，我看你老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心事？”她关心他。

“没有，我没有心事，倒是你找我有事吗？”

“你快看，向日葵都长成这样啦。”少年从思绪深处出来，转而进入前段时间。小袋子黑色种子摆在少年前桌。“你课桌上摆着的是什么？”少年明知故问，他知道小袋子装着向日葵种子。尽管如此，他还要问蒲公英，小心思明显是跟姑娘搭讪。没有许青云的日子，他想多多接触蒲公英。

此刻，蒲公英眼里的少年傻乎乎的，有点可爱，姑娘已看穿他的心思。无论多么成熟的男人在心上人跟前，总会有点孩子气。少年就这样爱上蒲公英了吗？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自我欺骗，他只知道他偶尔会把她当成许青云。准确来说，她是替代。看不见许青云，他就看蒲公英，以此消解思念的痛苦。

少年有意无意接近蒲公英，蒲公英是见过世面的姑娘，她没想那么多。

“你说这个？这是我在淘宝网店里买的向日葵种子。”

蒲公英继续说，“我想养向日葵。”

仔细观察，我们不难发现，蒲公英跟许青云不相像，只要是正常的男生都会觉得蒲公英美丽有气质。有时，女人的气质，就是长得好看，长得好看，就有气质。没有哪个男人不愿意自己的女人美丽动人。

亲爱的朋友，跟这个少年相似，我们都喜欢女人。心里没有对方，遇见年轻美丽的姑娘，亦会大献殷勤。如果幸运，跟她待在同一间房，她是赤裸的，光着身子，人格高尚的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男人心里通常驻扎着两种女人，一种女人是薛宝钗，一种女人是林黛玉。人心深处永远是天使与魔鬼并存的。

蒲公英有时觉得少年单纯阳光，有时觉得少年忧郁可怜……她觉得少年是那样复杂那样神秘。她见过许多男生，可她看不透少年。蒲公英是冰雪聪明的姑娘，她不需要做出抉择，也不会戳破那层若隐若现的窗户纸。戳破意味着选择，选择就有放弃。人都需要被喜欢，都有那种情感的需要。

“原来是向日葵种子，以前，我有种过向日葵，还结出果实。我们方言管这叫葵花籽。”少年言语间流露出平日在蒲公英面前少有的自信。“真的吗？”女孩子的说话声像诗歌那样有温度，言语间渗透着说不尽的娇柔。

此时，走廊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她的声音像是在告诉其他女生，自己正被人喜欢。“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要不你给我，我给你养？”

姑娘娇气着说：“这怎么能行？”若是说给其他男生，大概鸡皮疙瘩都起了好几层。少年却似掉进蜜罐里的小孩，有说不出的欢愉。有些事情无法改变，无法得到满足，人会在其他领域证明自己的存在，这是人性使然。

2

大课间，他们班要绕校园外围的马路跑，跑到足球场。然后，打太极，做广播体操。这是班主任老冉的要求，其他班其实并没有这事。老冉认为，这些孩子，每天都得拉出去练一练，健身可以提高学习效率。

学生时代，班主任的话允许质疑，不许反抗，谁是权威，就得听谁的。跑步这事，起初有抵抗，后来变成不情愿的服从。有人吐槽，有人埋怨，有人偷奸耍滑，可他们都得跑步。少年，就是这个过程里涌现出来的典型。

蒲公英把向日葵的种子托付给少年。跑步期间，少年顺道在草坪里用手直接刨土带回教室。离开队伍奔向草坪，少年喃喃自语，像是在解释，你们先跑，我随后就到。同学们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没有人回应。跑步的队伍继续向前，蒲公英心里乐开了花，像清晨初放的玫瑰花。此刻，微妙的感觉徘徊在少年心头，让他觉着踏实、祥和，让人觉得享受。

用手刨来的土，少年没有傻瓜似地装进荷包，他有用便利袋。座位上放着满袋子泥巴，老冉对少年显现出无奈。“你不知道把你的袋子放在地上？”

少年羞涩，冷淡回应，“哦”很快把泥巴放到桌脚。

蒲公英看见少年跑出队伍，她高兴极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还做得这么快。姑娘心底涌起小小的感动，宛若平静的水面因为春风泛起阵阵涟漪。少年啊！少女啊！青春涌动着的热流很容易让人感动。冯梦龙瞧见少年袋子，打趣他说：“黑不溜秋的，装的是啥？”少年解释，“泥巴。”

“鸡巴？”冯梦龙幻听。少年指着袋子使劲说：“泥巴啊！”此刻，少年打心底瞧不起冯梦龙，心想他开玩笑不分场合。关键是他明明听出来，听得清楚，还阴阳怪气地表示不确定。搁在寝室倒没什么，可这是在教室，这里有蒲公英，有许多姑娘。“我用来种向日葵的泥巴。”冯梦龙意犹未尽地笑了笑。

少年做贼心虚地回应：“你笑什么笑啊。”他想到冯梦龙想到的内容了。冯梦龙与少年是室友，他们关系匪浅，贼熟。两周前，冯梦龙从卫生间出来。他看着顾长空，眼神跟看动物园的动物那样，还不眨眼睛，有异样的目光。

星期天，夜晚九点半，从图书馆出来。少年穿过足球场，来到宿舍楼底把中午放到饮水房角落的热水壶装满热水带回寝室，以防偶尔断水。每周，他的洗澡时间都是规定的，都规定在周末夜晚，具备明显的自律特征。

此刻，他脱光衣裤，只留遮羞的小内内径直走进卫生间。冯梦龙在少年洗澡期间回到寝室，寝室与以往没有区别。少年走出来，冯梦龙进浴室却有区别。冯梦龙在浴室地面发现奇异的东西。“你是不是吐痰了？”

3

从食堂出来，少年径直来到教室。向日葵自带花盆，只需找来泥土即可栽种，步骤极其简单。具体操作中，他把两颗向日葵种子隔着距离摁进土，省掉栽种环节。尔后，他把花盆放到走廊尽头栏杆外的长方形小块空地上。太阳东升西落，种子在土壤里吸收水分渐渐膨胀，积蓄力量准备破土而出。

静下心来，少年会想念许青云。这段时间，每周遇见她两三次，他挺感伤的。蒲公英虽然美丽，各方面都要好，可她毕竟不是许青云，无法取代少年心底的她。少年琢磨不透自己，他不明白心底到底怎么想。时间点点滴滴缓慢流逝，少年觉得背后有股熊熊烈火炙烤着他柔弱的心。爱情啊，爱情有时候，像烈火那样，烫伤自己，伤害别人。一个星期后，两颗向日葵种子萌芽。

走廊尽头，头顶瓜子壳的幼苗，在黑不溜秋的土壤深处生长。

少年好开心，开心得像小时候得到老师奖赏的大红花那样欢呼雀跃。用心了的东西，得到回报让人觉着欢愉。这时候，少年如唐代考中进士的知识分子春风得意马蹄疾。他翻过栏杆，站到空地上，把向日葵头顶帽子似的瓜子壳拨开。

路过，许青云有意识地朝教室里看去。她期待着少年走进自己的视野，又或让少年看见自己。遗憾的是，她没有看见他。姑娘失落了，她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到走廊尽头，栏杆外正是少年。少年的侧面颇为英俊帅气。

“我把向日葵的瓜子壳剥掉”他的少年语气诚恳。少年看着老成，可他的内心丰富、细腻，亦因痴迷川端康成而深受悲伤的影响。走廊尽头种有两盆吊兰，许青云是知道的。前段时间，少年每周都要给许青云打电话，他诉说的内容是他的生活，有琐屑的，有简练的，有富有趣味的。“拔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许青云说完这话，她已走到少年跟前，这让少年狼狈，他不敢想象。此刻，他心爱的姑娘站在跟前，近得连皮肤上的毛发可以清楚看见。

“你，你有什么事吗？”少年的心跳加速，脸颊很快泛红，这说明他紧张了。“没什么，我路过，恰好看见你。过来和你打个招呼。没事的话，我走啦。”少年欲言又止，他没有话，没有事情可以跟她产生互动。

4

下午第二节是历史课。课后，少年出来打水，他来到走廊尽头眺望群山，不时看看向日葵，看看两盆吊兰。吊兰是少年从寝室带来的，它们还是寝室先前的同学留下来的，少年把它们搬到这里，照料起来方便。

蒲公英顺利跟少年搭上话：“上午那女孩是谁呀？”

“你可以说详细点吗？否则，我想不起来你说的是哪位。”

“那个女孩灵巧素雅，很好看。”

少年立即判断出，她问的是许青云。“怎么啦，有事吗？”

“没什么事，我就是问问而已。”

“她是许青云，我们是四年同班同学。”预备铃响解救少年，急急忙忙走进教室，他不想跟蒲公英在这个话题上展开。星期天，少年打电话给许青云，他说是要把新写完的日记借给她看。事情的结果怎样，在故事的前面已有交代，不再赘述。许青云没看，少年取回日记。与此同时，他收到温暖人心的回答。

少年感受到内心深处的宁静，这种宁静让他做事专注，这是种超越青春所能承载极限的力量。现在，他在情感方面，纠结、焦急，甚至恼烦，他急切地想要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是的呢，没有谁允许自己失去爱情。

“中学时代，长得帅有人喜欢，成绩出色有人喜欢，篮球打得好，亦会有人喜欢。那个时候是男孩的黄金年龄。有人说，女人的黄金年龄是十八岁后那几年非常短暂。那些笨蛋，哪里知道男人的黄金年龄更短？！男人过了那几年，没钱没本事不够优秀，哪还有女人喜欢？！”是的，这样的理解没有错。

傍晚，少年无意间看见这段话，他觉得这段话搞笑，却隐隐约约说到些许内容。“蒲公英，这个给你看！”

“什么呀？你看嘛！看完以后，你就知道啦。”蒲公英看完，似笑非笑，极其无语。他们之间的小秘密，别人看在眼里，只是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这天晚自习结束，少年留在教室阅读课外书。现在，只剩他俩。

“你还不走吗？教学楼的灯快熄了，我们走吧。”蒲公英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裹挟着脉脉柔情。“可以的，我们走吧。”出门瞬间，少年的手不经意触碰到蒲公英，奇异的感觉像电流袭击了少年。

高二上，三十班与五班的位置恰好相对，每每课间打水或者上厕所，少年都会看见五班的教室门口。某次，少年声音洪亮地叫张超，张超看见对面的少年，他都不好意思回应他，装出一副压根就不认识他的样子。

五班距离食堂、寝室都要近许多，三十班需要穿过走廊。少年与蒲公英从三十班走来，许青云跟倪亚飞肩并肩从五班教室出来。少年看着许青云他们有说有笑，他的心猛地涌动起剧烈的酸痛，深受折磨。

少年的步伐加快，蒲公英不明所以，只跟随着他。有那么瞬间，许青云觉察到少年的存在，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认错人。她觉得刚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就是我们的少年。只是，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5

向日葵，原是在夏天盛开，蒲公英购买的品种是观赏类的，可在秋天末尾盛开。国庆结束，期中考试来临前。清晨，阳光洒在向日葵新长出的茎叶上，嫩黄嫩黄的充满活力，让人看了以后觉得舒服。

少年听到姑娘说：“你很优秀！”少年看着她，傻乎乎的，可爱极了。

每次做完课间操，少年会到饮水机前打水，给向日葵浇水，尔后回到教室。仲秋，阳光明亮，水分充足，向日葵长势迅猛。没过几天，幼苗长出嫩叶，子叶脱落。这世界最神秘的是时间的流淌，它让万物生长，赋予万物以灵。

少年像小孩子，仿佛向日葵长大，蒲公英会变成他的女朋友。他不会恋爱，他喜欢恋爱的感觉。人会或多或少沉迷某些抽象而不具有实际意义的东西，比如这里所说的感觉。少年偶尔停下来细细回味这种感觉。

期中考试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成绩出来的瞬间，少年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他的成绩出乎意料。跃居班级十六，文科年级组二十三，没觉得自己特别用功，结果却很棒。这段时间，上官老师看着他，眼睛深处有期许。

考试周结束后的作文课堂，上官老师点名顾长空起来朗读作文。少年朗读，这是他这段时间写得较为出色的作文，亦是得分最高的作文，有五十四。

“我们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活着，我们渴望活出生命的意义。为此，我们要努力、坚持学习，并且，持续不断。这样，才会终身成长，才不会孤独百年。亲爱的朋友！让我们拿起《红楼梦》、《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让我们捧着《世说新语》、《聊斋志异》、《封神演义》！所有的所有都是最好的安排，都是说不出的天意，都是命运的偶然。”

“在这个复杂而残酷的世界，我们痛苦并且快乐地活着。生命有它不能承受的重量，未来在路上是那么遥远，又那么贴近……让我们从《全球通史》里感受祖辈们的足迹，让我们从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里感受中华民族最为浩瀚的传统文化吧！渐长的岁月里，它们是黑夜里的灯，寒冬里的火，沙漠中的泉，久旱时的霖……当我们的生命走到人生的边上，在阳光明媚的清晨，我们还可以抱着《追忆似水年华》回忆从前种种！这就是青春，这就是活着！”

由于课外阅读，少年驾驭文字的功底显著提升。遗憾的是，这次作文是他高中三年仅存被上官老师要求朗读的。他没有料想到后来，蒲公英没有料想到后来，连老冉上官老师都没有料想到后来……

6

向日葵叶片细细地长在茎上，如长出子叶的豆芽逐渐扩散。叶片边缘有着光滑的小齿纹，似被蚂蚁啃咬留下的痕迹。茎叶周围绒绒白毛，阳光把它们照亮，像是自发的亮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向日葵长出花苞，鼓鼓的，圆圆的，甚是可爱。两个小花苞彼此相望，向周遭炫耀着它们的爱情，执子之手守望相助。

走廊尽头，栏杆外，小花苞长大，藏在花苞里的花朵终于绽放。清晨，它们享受着新鲜的空气，少年觉着，他应该把这份喜悦与出色的成绩分享给许青云，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她了。此刻，少年想念心上人。

秋日，阳光把聒噪的蝉鸣声拉得老长老长，向日葵以日新月异的速度成长。少年心底的忧伤渐渐浮出水面，伴随着他对许青云的思念与日俱增。“我想你了”许青云看见这消息，没有回应他，她的脑海却重复着这句话。

青春期的爱情，总以青涩纯粹的方式呈现。难以言喻的微妙，沉浸其中的人不会明白。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永远体悟不到当事人真切的感受。多年以后，他们觉得，这种爱情像极了小孩子过家家，即便情感真诚。

少年来到五班教室门口。他朝里望去，遇见倪亚飞，打听许青云在吗？

“你以前就是这个班的，在不在，你自己进去就知道了。”

倪亚飞似有不耐烦，他们老早以前就认识，少年没有多心。许青云没在，少年失落地离开。每次鼓足勇气来找许青云，她总是不在，这让他痛苦。他的痛苦，像风儿那样扩散，使得周围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天朗气清空气新鲜，走廊尽头，有明媚的阳光，此刻校园生机盎然。日子像往常波澜不惊，在少年寻许青云次日，向日葵花绽放。每天进教室前，少年会瞧一瞧他精心照料的向日葵。付出的情感丝毫不亚于在学习方面的投入。

向日葵花，随清风摇曳。少年带着蒲公英从教室里走出来。蒲公英明白向日葵的生长，明白向日葵是以怎样日新月异的速度成长。她每天都会望一望瞧一瞧眼前这盆此刻已盛开的向日葵花。只是，多数时候，她的周围没有人。

偶尔，她会偷看少年，哪怕是他埋头作业的背影，又或是他给向日葵细心浇水的模样。有些记忆像缓缓流淌在内心深处的血液时刻温暖着少女。爱情是什么？莎士比亚说，爱情像睡觉，越累就睡得越香。如果说蒲公英心底没有动心，并不真实。只是，蒲公英难以理解他忧伤的根源，蕴含着陌生的东西。

清晨，缕缕阳光照进校园，向日葵花随风摇曳。少年凝视像被划成井田的向日葵花盘，似在思考人生。然而，他没在思考，而是在思念。少年思念心上人的时候，总是痴痴出神。以此同时，他思念的人感受到了压力。

7

倪亚飞总是那么自信，总是那么阳光，总是那么完美。无论对谁，他都能自来熟，仿佛全局永远被他掌握在手中。他生活里出现的问题，就跟他遇见数学考试里的题目，无论多难，他都有信心克服。理性分析，思考寻找对策。

这段时间，他有心事，他对许青云的爱情死灰复燃，可谓微妙难言。她时而消失，时而闯进脑海。在他的眼里，许青云除了近视，几乎是最理想最完美的伴侣，亦是他爱过的女人。可她心里现在有人，倪亚飞不仅明白她心里有人，他还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以为自己哪儿都强过顾长空，她却把位置给了他。

他心底深处有逆反，源自对生活的反抗。他有意无意地接近许青云。某次，许青云来问倪亚飞某道关于函数方面的数学习题，弯腰低头的瞬间，她素白的胸脯陡然出现在眼里。直至让他悄悄吞咽口水，下面着实躁动了小会儿。

中学时代的男女不想恋爱，也许是事实，不需要情感的认同，比较少见。倪亚飞想要得到某个姑娘总是容易的。所谓的禁果，这个暑假，他偷偷摸摸地尝试过了。摸索与挺进中，他体会到肉体碰撞的快感，那是肉体的快感，他想要的是灵与肉的交融。人性总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要拥有。

姑娘渐渐感受到来自倪亚飞的压力，这种压力是她经室友提醒才注意到的。“你说，倪亚飞是不是喜欢你？”室友继续说：“你俩每次靠得这么近。你是不知道，有次，我看见他猥琐地盯着你的胸看。”经这么提醒，姑娘回想种种忽然沉默。我该怎么办？少女询问自己。她想着少年，又不能接受他。

清晨，井田似的小格子像蜜蜂的房屋，在少年的眼睛深处随风摇曳，让他收获某种享受。这周，他的心思没有到许青云那儿，只因他沉迷小说，对待作业敷衍。有时，他课都没听，偷看课桌里的小说，总想着把小说读完再干其他事情。偶尔有老师走到身边，他取出教材装装样子。少年从这里走偏了。

早读课，少年异常亢奋，全然不顾其他同学，他早读的声音格外嘹亮爽朗。一个人的喉咙敌得过全班起来的喉咙，他的声音覆盖在其余同学之上，弄得有些同学被他带着走偏。响亮的声音流露出满心的欢喜。他是如此任性。前桌，蒲公英回过头看着他：“你怎么啦，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

转眼到周末，他决定到五班去看看，他想看看她。没有说上话，瞧上几眼，亦可以满足。少年想到，下午可能遇见心爱的姑娘，中午特意回寝对着镜子整理行头。随后来到教室，教室有三位同学，他们没有回寝室爬在课桌午睡。往常，少年也是这样。今天却没有，只因他前天收到许青云的短信。

8

周四夜晚十点四十二分，许青云给少年发来短信说：“周五晚八点，图书馆二楼东北角见。”许青云主动约见自己，少年持续兴奋，他没有想到心爱的姑娘会主动约自己。为这见面，中午，他回寝精心打扮。

盼望着盼望着，下午的课结束了。从教学楼径直走向食堂，折返寝室照照镜子，他自觉准备妥当后，早早来到图书馆。距离许青云约定的时间还有四五十分钟，少年把下午上完的历史专题课《历史上重大改革回眸》的习题写完，打开手机已是七点五十六分。这个时候，她怎么还没有来？她出事了吗？

透过玻璃窗，少年看见鲤鱼湖渐渐暗淡，湖面不再有闪闪的波光。他安慰自己要有耐心，她可能有事，来得比较晚。八点很快过去，时间分分秒秒流逝，少年的耐心消散，直到全部失去，再也等不下去。

“你怎么还没有来？”八点二十五，他给她发短信。近九点，没有回信，她的人还没有来。期待落空，他的心隐隐伤痛，这种伤痛无处倾倒，只能埋在心底。从初中起，少年知道许青云有忘事情的小毛病。

那时候，许青云爱向少年借诸如中性笔之类的小东西。每次借走，他总要提醒她。有时，他提醒好几次，还是要忘记。想到这里，少年猜想她可能真有事。起身装走东西，少年失落地离开图书馆，穿过图书馆前的石桥，来到立德广场。鲤鱼湖映照着远处的灯光。成群的鸭已歇息，偶有嘎嘎的声音传来，与鱼儿摆弄水花相互掺杂，和谐自然。

回教室不能做什么，少年还是回到了教室，教室里没有人，灯是他开的。他坐在位置上，回想分班以来的种种。一会儿自顾自地笑起来，一会儿又叹气……他在悲喜之间徘徊，经受着情绪的大起大落，心灵时常激荡着浪花。

少年把教科书整齐摆放在课桌上，随后整理抽屉书桌。小憩后，熄灯，离开。关门瞬间，少年涌起强烈的直觉，这种直觉使得他相信许青云就在附近。他无意识瞧见五班，五班教室灯光亮着，他感觉许青云就在教室。此刻，他既好奇直觉的真实性，又害怕此时此刻的许青云真的在教室。

步伐沉重，有那么瞬间，少年的心剧烈得仿佛要跳出胸腔。这让他相信她在。每间教室有两扇门，每扇门有透明的小窗。少年透过小窗看见许青云，看见她身边的男孩，他们的距离这么贴近。此情此景让少年的心碎了，碎了满地都是。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许青云不仅失约，背着他与其他男生有说有笑，像是在恋爱。霎时间，少年的眼泪滴落在光滑的地板，陨石撞击般绝望而痛苦。

有时，生活像无常的天气变幻莫测，一会儿阴云密布乌云漫天，一会儿晴空万里阳光灿烂。路那么漫长，那么让人难受，少年像小偷逃离现场。

他痛苦，他无奈，他讨厌这么漫长的路。他觉得回寝的路怎么也跑不完。爱情像毒酒，常使不成熟的人肝肠寸断。此刻，少年难以分辨白天黑夜，难以分辨理想与现实。他的世界被抛弃，任由日月星辰往常东升西落。

回到寝室，少年没有脱鞋，上床就睡。他扯过被子捂住了脸，不想看见耀眼的灯光，他不想看见糟糕透顶的世界。其实，他完全可以把灯关掉的，只是沉浸在痛苦中难以自拔，压根没有想到罢了。

台灯前，许青云看着乱七八糟的桌面，回顾今天。她的脑袋沉甸甸的，满满都是收获。然而，她的心底深处总感觉有地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次日清晨，许青云翻看手机才明白自己放了少年鸽子。

我这是怎么了？她想到倪亚飞那张英俊的脸，想到他帅气……

9

向日葵筷子粗的叶柄托着又圆又大的叶片，随清晨的风摇曳，像歌唱的小草。蒲公英越过栏杆，近距离观看向日葵花瓣。此时，蒲公英像美丽的小蜜蜂，她的鼻尖轻轻触碰着盛开的向日葵。

从教室出来，少年恰好撞见蒲公英。那瞬间，他觉得蒲公英很美，美得无与伦比。昨晚，他的眼泪流干，两节课结束，他的痛苦消散许多。上官老师看见了蒲公英，以严厉的声音告诉她：“你以后别再翻栏杆啦！”

走廊尽头栏杆外，向日葵随风尽情摇曳，就像美丽的女子楚楚动人。这以后，向日葵的叶子由绿色渐渐变黄，花瓣亦慢慢凋谢。又过去几天，数不清的花蕊在花盘老去，随着清风飘向了远方，落在行人的头上。

秋天匆匆过去，初冬很快过去。冬月二十八到来。今年农历认月份，较往常来得早。这个日子，对其他人来说，寻常普通，对少年却不同。这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在这以后，他不再是少年。十八岁生日原本寻常，人们赋予了丰富的寓意。这样的日子，对每个人都不同寻常，都有具体的特殊意义。

十来天，他没有思念她。期间偶有遇见，没有以前那种热情。这点，许青云感受到了，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会有点淡淡的哀伤。忙完其他事，许青云看着手机静静发呆，少年很久没有发消息来。

以前，她有点厌烦，如今的她又想念那种被打扰的感觉。姑娘啊姑娘，你怎么这么复杂。再次联系许青云，少年犹豫许久。然而，他心底牵挂着她，不愿意相忘江湖。“周四下午，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当然有，我可以知道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吗？”

“周四我生日。我想请你吃饭。”这样的消息让姑娘的心融化了。

“我想请你吃饭。”许青云反反复复阅读这句话，她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走进少年的内心，他的表白是真心实意的。为此，她还在备忘录里写着：“周四，千万别忘记跟顾长空吃饭，我得给他准备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