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是童话故事

Date: May 23, 2022 album: 象牙塔

翻书的声音响彻云天，某些文字像生出翅膀的精灵自己跑进我的脑海，随即而来的却是不相关联的记忆、情感，还有震撼，与身体的共鸣。个体阅读的生命体验对书籍的理解，总是难忘而记忆深刻的。武侠于是便是这样的存在。我不觉得武侠小说不好，反而觉得严肃文学作家应该多多阅读武侠小说，多多汲取武侠文学的养料。

武侠是特殊的文学，它是成年人的童话。我曾以为，阅读武侠小说给自己的读书创造融合的平台。通过这个平台，我可以收获许多东西，尤其是学习武侠小说让人痴迷的因素，进而帮助自己编织故事。如今回头来看，这个想法没有错，只是我不应该设置这么庞大的数量，只需要把金庸、古龙、梁羽生跟温瑞安的武侠读完，反复阅读金庸、古龙，足矣。

金庸是位文学家。金庸的武侠是儒家精神的再现，宣扬的是江湖精神，致敬的是侠肝义胆与古道热肠。他这样的人，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里都是屈指可数的文学家，就像武侠世界的武林盟主，品质与才华都属于登峰造极的存在。笑傲江湖的令狐冲，冰肤玉洁的小龙女，豪气干云的乔峰……人物自带生命，虚构的时空却让人觉得真实，让人相信，让人羡慕。

古龙是位文学家。古龙的武侠是童话世界的重演，崇尚的是英雄热血，膜拜的是戏剧推理与诗歌想象。楚留香、李寻欢……《流星·蝴蝶·剑》、《天涯·明月·刀》……他就像诗人，就像童话大王，就像孩童般的英雄。他的人，就像他的小说，性情热诚简单而纯粹，而小说里的那些短句，像生就翅膀的精灵，有种诗意的美可以唤醒人内心深处的激情。

梁羽生是出色的作家。梁羽生的作品质量与文学修养不亚于金庸古龙。而且，他对古典诗词、传统文化的造诣，在我看来要远远高于金庸古龙，具体参见《名联谈趣》、《笔花六照》。《云海玉弓缘》、《白发魔女传》等等都是家喻户晓，不缺乏文学内涵的高质量武侠小说。他为什么不是文学家？因为他对社会的影响远远不能跟金庸古龙同日而语。

温瑞安是出色的作家。温瑞安的文字跟古龙有种同样的热情，亦学到古龙对诗意般短句运用的精髓。诸葛神侯有四大弟子，无情盛余崖、铁手铁游夏、追命崔略商、冷血冷凌弃，四大名捕身怀绝技性格鲜明除暴安良伸张正义……只是，他的小说几乎都围绕这些人展开，可以欢呼可以吸引眼球，却没有反复阅读的价值，学不到，也理解不到深刻的内容。

大学通读完的书籍里有大量武侠，个人估计得有三四百本那么多。那时候，我告诉自己，今后有空偶尔会抽取出色的，于我有共鸣的小说来反复阅读。我知道，我不会大量购买武侠，但是，我还会大量阅读。

小说就是小说，小说具有消遣性。有些小说写得非常深刻，写得非常有意思，但是，没有优美典雅的语言，没有精彩绝伦的情节，没有生动形象的人物……它们还是只能埋没到汗牛充栋的书籍当中。如果被人发现，也许可以流传；如果没有被人发现，那就只能被埋葬岁月深处。现实就是这样的，现实永远不会像文学那样理想甚至浪漫。

像金庸古龙，他们把武侠写出了高度，写进了经典文学的殿堂。他们的作品值得反反复复阅读，然后，我会把学到的东西运用到自己的创作中。相对于金庸，我偏爱古龙。不是因为金庸不好，而是因为我与古龙意气相投。我觉得自己跟古龙有种灵魂的契合，他那种诗意、热情、天真，富有想象，让我痴迷，就像是我自己，有改不掉的痴气。

有次，我跟朋友走在一起。朋友忽然问我：“我就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读那么多武侠小说？”我笑了笑，没有做出回答。因为那时我想起的是在遥远的国家，在遥远国家陌生的民族里，曾有位文学家，他叫赫尔曼·黑塞。

赫尔曼·黑塞曾在散文《堤怯懦之歌》里这样说：“啊！没有才华就没有艺术！不论别人怎么说，能力、潜力以及些许的幸运，才是艺术的关键。我常常自以为是，甚至主张，一个人有没有才华、技艺是否精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否真有内涵，以及他想要借由艺术表达些什么。我真的愚蠢。每个人都有内涵，都有话想说。重要的是顺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不沉默，不结巴，不论使用文字、颜色或声音，都必须言之有物，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大量阅读大量反复阅读包括武侠在内的通俗小说，学习的就是顺畅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学习的就是如何让自己写出好的小说。所以，我不仅会重读熟读精读武侠，还会熟读精读言情，不仅会熟读精读言情，还是熟读精读历史。

只是，那个时候，我没有把这些想法告诉朋友，因为我知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成功的结果。如果我心想事成成功实现理想，我说的做的都是正确的；如果我身陷囹圄毫无建树，我说的做的都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