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仔游记¶
Created: June 27, 2022 3:38 PM
故事梗概¶
浪漫与否¶
田松意淫自己是个渣男，有个女孩爱他爱得死心塌地，却被他狠狠伤害并且甩了的故事。
狗仔游记¶
田松幻想自己是个狗杂种，从小被狗妈妈送人，第一任主人老婆婆老死以后，给第二任主人猎户护院，后来为了保护小主人和恶狼激斗，却被回来的主人误会而被打死后吃肉的故事。（悲剧，我哭死）
第一剑客¶
未写完，目前写了两个杀手，一男一女，分别被爹妈训练成杀人工具，专门杀各大门派掌门。男的要杀武当掌门的时候，被女的先杀了。期待两人遇上以后的后续。
目录¶
1、浪漫与否 一 ...¶
1
夜色已浓，夜已经很深，夜凉如水。我从图书馆出来，路灯照耀着光滑的地面，皎洁的月光倾泻在校园的每个角落，那轮圆月挂在梧桐树颠背后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抬头仰望星空，此刻，星辰像闪烁的晶石镶嵌在夜空，美丽极了。
若隐若现的黑影，像股微微的电流，给我麻酥酥的冲击。从路边梧桐树的黑影里，她缓缓走出来，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住步伐。她身后的梧桐树发出刮沙的声响，而我看见月光打在她的脸颊上，隔老远我都能闻到那熟悉的芬芳。
美的月色，美的月光，美的姑娘。遗憾的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却没有欢愉。我感觉自己回到热恋时光里某个只属于彼此的夜晚。然而，我知道，那样静谧，珍珠般的时光已不复存在。付出的感情收不回来，不是所有付出都有回报。
“我们好久没有说话了，说说话吧。”
我点头说好，心里却想，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黄花，我的女朋友。三年前走到了三年后的今天。我认识她，整整三年。对这段感情已到尽头，我没有遗憾。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不在乎。转眼就要各奔东西，有些牵挂还是得斩断，如此，离别时候谁也不会痛苦，谁也不会有沉重的包袱。
我不算好色，但我喜欢美的东西，美女虽不是美的东西，却处于美的范畴。需要理由的话，如果哪个男的因为女的长得漂亮而娶她，这是审美。后面那句话，说了也无妨。如果哪个女的因为男的长得帅而嫁给他，这就是好色。
我希望找个乖巧体贴、温柔美丽，热爱学习的姑娘做自己的女朋友，最重要的是契合自己的灵魂。假如有哪个男人说，要找包租婆做自己的女友。那个男人不是笨蛋，就是白痴，否则，就是想女人想疯了。
2、浪漫与否 二 ...¶
2
三年前，某次学生会聚餐。席间，她坐我身边。若不是她主动与我聊天，我完全没有理由注意到她。她属于那种既不漂亮，又不丑陋的姑娘。简单说来，四个字，相貌平平。这样的姑娘，多得像夜空深处最繁多的星星。
那时候，我是学生会副主席，又是部长。社团活动，我交给三位副部长，而她是新招进来的干事。所以，我们并没有直接的领属关系，是以我不认识她，实属正常。按理说，我们怎么也不掺和到男女朋友的这个地步。
本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不该出现的人事，我们称之为“意外”。有喜欢意外的人，也就有讨厌意外的人。无论喜欢，抑或是讨厌，意外都会发生。否则，那就不叫意外。其实，具有偶然性的意外，许多时候是必然，没有那么多偶然。
“你好！”
“有事么？”
“我认得你，你是学生会副主席。”我笑而不语，任谁听闻此话都会开心，这种被认可被欣赏的感觉。
她说：“我是黄花。”我说：“我是张让。”我们记住了彼此的名字。黄花与张让，似乎就预示着什么。
念着自己的名字，有点怪怪的，可我就这样的人。某次我妈打我电话。“你又在看书？小心成为书呆子！”
“我没有。”
“那你做什么？”
“和你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我妈阵阵笑声。
“黄花，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汉语言。”
“你呢？”
“数学。”
“好真厉害。”
她满脸堆欢，“我加你微信吧？”我欣然同意。有时候，我很后悔；有时候，又倍感幸运。
我们最初的相遇，不是前世今生的重复，没有诗意的浪漫。可我回想起来，生活的意外便是在这儿出现的。归根结底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怨不得谁。那时候，如果可以预知未来，我想我肯定会犹豫。
我不是飞蛾，没有明知如此，依旧不管不顾的勇气。此外，我觉得没有男人愿意伤害女人的心。现实却是，事实终究摆在那些地方。有时候，它就像日记，不翻看仿佛不存在，回忆起来，却是真的。真真切切，没有任何谎言。
3、浪漫与否 三 ...¶
3
那以后，我们经常遇见。不知是我想见她，抑或是她想见我。简而言之，我们经常遇见就是了。
想起，某部小说里的某句话。两个人若是两厢情愿，全宇宙就会产生某种神秘的力量，以各种形式推动他们机缘巧合的邂逅，从而实现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两厢情愿的爱情，也是真正的爱情，还符合爱情的本质，就是有情。
有意无意的遇见，解释不清楚，引用书里说的话来搪塞大家。我是不是有点让你无语。我就这样，就像生活就这样。许多时候，我们无言以对，却又不得不面对，这才是最真实的人生。人生就是如此，欢乐？悲伤？还是悲喜？
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成为我的女朋友。自然而然的那种，水到渠成的那种，像春天到了桃花会盛开，像秋天到了桐叶会落光……没有青春偶像剧里反复出现的曲折，聚散离合反反复复，简直就是浪费生命的爱恨。
爱情极其普通，并非玄乎的事情。没有谁会为了谁，死心塌地以至于矢志不渝。有的只是相互吸引，从而相濡以沫，相伴永远。我没有表白，相爱的人不需要表白。不爱的人，表白又有何用。我没有表白，我们还是成为男女朋友。
改变自己的命运，并且取得耀眼成就，成为光彩夺目的大人物，这样的人实属于凤毛麟角。
4、浪漫与否 四 ...¶
4
三年以后的今晚，我还可以清晰回想起。那时候，我们走在梧桐东道的两边。少男少女并排向前走，走着走着不约而同地走到梧桐路中间。有意无意间地身体接触，触感像电流袭击埋在内心的情愫，小鹿在乱撞，痒痒的很美妙。
黄花的右手抓住我的左手。温柔的小手在我的手掌心里，仿佛融化的雪花，我再也不愿意放手。我的感觉有些紧张，有些激动，还有些欣喜若狂。她不算美女，却也不是丑陋的姑娘。我没有拒绝。没有拒绝？便是认可这段感情。
她的手像她的肌肤，顺滑又柔弱。我要了她，随后紧紧牵住了她。某次聊天，她蛮不好意思地跟我说：“那时候，你把我的手都给握痛了。”她还说：“你牵手特别用劲，却特别温暖，让人觉着踏实有力量。”
说起这，她的小脸飞红。可我，没有任何感觉。我想要的东西，我才会牢牢抓紧，不想要就不要去索取。
她成为我的女朋友。回想起那些热恋的时光，我们总有说不完的窃窃私语，总有吃不完的各种小吃，总有看不完的综艺影片……那种就算全世界的人在我面前，我的眼前却只有你的感觉，像吸毒那样美轮美奂，有不真实的虚幻的快感。
眼睛里满是秋波，柔情似水，温软如玉，纵然是教我死了，我也愿意。爱情就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真叫个，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欢天喜地的时候有，肝肠寸断的时候也有。爱情是少年男女间最奇妙的东西，即使多年以后回忆起来，我的内心依旧当年那般美滋滋。我觉得，我像掉进蜂蜜罐的小孩子充满欢乐。
蜜月里的年轻男女，纵然是分开半刻，也似千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爱情有种神奇的功效，那便是，眼里的情人胜似美女。那时候，我深爱着她。她的相貌因为我的爱而滋润了，滋润得容光焕发。而我也因我的爱觉得全世界的美女都和她相差无几。这感觉奇妙得不可言喻。丑女，在男友的眼前和全世界的美女都差不多。
后来的我想，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想莫是感情做的怪。事物被人赋予情感，就会显得珍贵。哪怕是自己养的麻雀，被车轮碾死，也会觉得心痛。这是感情的魔力。有时，情感是毒药；有时，情感是救命的水，全看什么时候。
5、浪漫与否 五 ...¶
5
爱情的航母开进平静的港湾，吵闹就是家常便饭。很多时候，我真不想吵，却又无法避免。
通过激烈的冲突，在对方心里寻找自己的存在感；通过公众的视野，在大众的眼光里寻求爱情的真实感……没劲没意思。我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多少次，她吵着说要和我分手。真没想到，她这般庸俗，有种当初自己看走眼的懊悔。
我特烦，那种除了哭，除了吵，除了闹，除了制造麻烦，仿佛无事可为，没有兴趣的女人，特烦。
无理取闹让人觉得厌烦，跟女人辩驳什么，又能辩驳出什么？就是不讲道理的生物。最后，还不是浪费时间。起初，我还还绅士风度地对待。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冷静再冷静。因为我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有时候像政治那般复杂。
将心比心，除此，还有什么合适的方法？或许还有，反正，我想不出来。既然想不出来，那就默认。耐心像不可再生的资源，总有用尽的时候。后来，我也开始吵……曾经的事情被记忆不断添油加醋，搞得面目全非，想不起当初。
阳光打在梧叶上，透过缝隙落在漆黑深色的沥青铺就的梧桐大道，我们从教室走出来。“你有点傻。”
“你说谁傻呢。”我说的傻，又不是真傻，那是傻得可爱的傻。可是，她偏要往诸如人格侮辱方面去想。
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连忙道歉，语气是那么无奈。她没有理睬，径直离开。我心里却想，真是女人难养。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干什么，原本简简单单的事情，非要搞得那么复杂。两个人走在一起，不是因为这，便是因为那，总要吵吵闹闹。好好相处就行。她却要那样找事搞事情。那次，我很是心酸，心想不应该。她那得理不饶人的模样着实让我觉得很不是滋味。生了闷气，就不理睬我，以后还了得？我自是没来由地碰了满鼻子的灰。
有时，吵得不可开交，追究起因，又感莫名其妙，鸡毛蒜皮的小事可笑至极。冷战，或许有益于增进彼此间的情意，可是毫没来由的，却是心累。两个人的生活本应相互帮助，可是，她的小性子……却总让我觉得心累。
最严重的那次。说起来，荒唐，又笑话。委屈的明明是我，她却表现出被我虐待了那般。若不是对遥远的陌生人倾诉，我肯定不会说出口的。这种话还不能跟有些人说，说了以后准惹麻烦，没必要招惹谁啊我们。
6、浪漫与否 六 ...¶
6
我拥着她走在绿意盎然的校园。走着走着，累了，步伐缓慢，还不能加速。走到升旗广场的边缘，那儿刚好有张红漆长椅，我们坐了下来。橘黄色的落日跟前，晚风阵阵吹过，残霞染红了西方的半边天空。
她指着西边那轮红日，笑颜如花地对我说：“你看这晚霞，好看吗？”我知道，她想让我说好看。可我说不出她那答案，顺着她的心意讲，搞得我是温驯的绵羊，哪是谈恋爱，简直就是哄小孩。那晚霞很是般般。停顿几秒，终究还是说了，不好看。彼此有了深入的了解，自然不需要迎合。“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氛围瞬间冷却，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的诡异的气息。那种诡异的气息里，有她的沮丧，淡淡的失落。
肩靠肩坐在红漆长椅的我们，她突然朝我大声嚷嚷。“你就不知道，哄哄我吗？！”听到这句话，我莫名恼火。“你嚷嚷什么？！不好看就是不好看。你瞎叫喊什么？！”自知理亏，她哭丧着脸跑开，我看着她扭动远去的屁股发呆。
以夕阳为背景，我独自坐在红漆早已剥落的长椅上。脑海里想象站在西边注视此时颓丧的自己，画面肯定狗血。日落是寂寞，此时的我也是寂寞，寂寞得像走在夕阳西下，古道上的天涯断肠人。我们的这场恋爱，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凝视着夕阳，我思索着这段爱情是否需要结束。当我们在思考自己是坚持，还是放弃的时候，那段感情距离结束，实际就结束了。我们手牵着手谈情说爱的日子告终，从这天就注定好了的。几个月就结束的感情，你甘心吗？
那些明明还是曾几何时的事情，却同散落在地上的纸屑，伴随着盛夏里的阵阵雷雨。顷刻间，被从高空中坠落而来的雨点打伤。然后，融于水，再然后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消失得干干净净。清时明月汉时关，大地还是大地。
荷尔蒙减少，时间渐长，神圣的光辉消失。消失了，也就没有感觉了，也就不爱了。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爱情何其残酷。这种残酷，有些时候比流血的痛，还有难受。
我没有打她的电话，也没有给她发短信。即使是在学校里偶尔碰见，也只是大眼瞪小眼，匆匆相视而过。那感觉，像是在拔河。我和她各执一端，谁也不肯退让。不肯退让的结果，或某方精疲力尽，又或是两败俱伤。
7、浪漫与否 七 ...¶
7
大四这年，我忙着找工作，忙着写论文。空闲的时候都消磨在图书馆，爱情忽然不重要。对有过恋爱经历的我来说，那段所谓的恋情不重要了。个人的命运前途，才是要紧的事情，牵着小说搂抱着对方，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小情小爱，任谁都知道孰轻孰重。与命运前途相比，小情小爱无足轻重。高三毕业，填志愿的那个时候，我明明可以和那时中意的姑娘填报相同的大学。可我没有，我不能因为爱情放弃自己的命运，我想要光鲜的人生。
大学里的爱情，有时候像罗马斗兽场里凶猛的野兽在激烈的角逐。每个斗兽场里的战士，最大的敌人是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激烈角逐后，最终的赢家，屈指可数。跌跌撞撞走出些许，却也终究避免不了要轰然倒地。
没有保障的爱情，如小草般卑微，卑微的小草脆弱，没有人在乎它的生死。这是现实，现实残忍而复杂。
大学尾巴上，许多爱情如何破裂，又如何无影无踪。我见证太多。分手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有；分手后，眉来眼去的有；分手以后，普通朋友压根不知道的也有。这个世界有许许多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像谜那样看不明白猜不透。
一场又一场爱情，像一朵又一朵的昙花，含苞待放到粲然绽放，春夏秋冬般地难以逃脱嫣然般凋谢。事后提起笑笑而已，仿佛小孩子玩的过家家。终究变成逢场作戏，末了，还说什么只在乎曾经拥有，谁也不拖欠谁。
长大以后，谁会记得过家家的游戏中，谁是爸爸，谁是妈妈？没人记得，连我这样常常伤春悲秋的人也只是偶然才想起。你知道吗？偶然间想起，就是想起。再也没有其他。有时候，连那点单薄的记忆，也失去了应有的重量。
缘分已尽，彼此心知肚明。我难以开口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因而浑浑噩噩地走到今天，也没有结束，早该结束的爱情。不明白的人，还道我们的关系尚好云云。不爱了，就是不爱了。这有什么办法。爱情，对我的生命没有那么重要。
8、浪漫与否 八 ...¶
8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的初恋，也即是自己的末恋，从学生走向婚姻的殿堂？我想有，但是少数。
大学里的情侣步入婚姻殿堂的概率，像仙大在贵州的考生录取率，着实太低。多数人的爱情是大学结束，这段感情，也就结束。比多数人的多数的是，压根没有爱情大学就结束。自始至终的爱情真的太少，也因为少才显得弥足珍贵。
我当初选择黄花的另外原因，说白了就是希望自己在大学四年里拥有完整的恋爱经历。是的，我更多的是想要恋爱的经历。我不需要恋爱的包袱，谁会稀罕包袱啊。当然，我还是得承认，爱她是认真的，不爱也是认真的。
实话实说，我从未想过自己和她会步入婚姻的殿堂。即使她幻想，即使她也曾向我倾诉，但我从未应允。
没有承诺，就没有辜负。我想要的时候，就在荷包里放只避孕套。每次外出，在外出回来的路上，我们找家隐秘的宾馆开房……即使和她恋爱期间，我也从未与那些美丽妖娆的姑娘保持距离，偶有调情。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是痛苦的。
昨天和其他姑娘纠缠，今天和黄花逛街聊天，这也是曾有的。我是名副其实的渣男。我不管，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觉得自己有姑娘泡，有姑娘睡，就够了。那些不具有实际价值的抽象的概念，于我毫不起作用。
她抬起头来跟我说：“好久没在一起了，我们走走吧。”震惊之余，我接受了。我懂得她的意思，我也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此简单的道理。何况，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既然没有理由拒绝，那就接受，这是我的思维。
9、浪漫与否 九 ...¶
9
多数时候，这是没有的事情。后来我想，姑娘还是找个爱自己的人比较好。自己爱的，终究要受伤。
年岁渐增，对岁月有些许从容，懂得的道理也多了几分。吵闹着分手，很有可能就分手。如果看到这里的你，尚且处于热恋中，最好不要说分手。一语成谶，这是真实存在现实生活的。吵架没有意义，跟女人吵架只会让你变得女人。
作为男人的我，讨厌那些热衷于通过吵架这种方式，在男人那里寻求慰藉的女人。
那些时候，我为何要跟她吵架？明明走开便是，偏偏要吵吵，吵来吵去也吵不出结果，反倒碰了满鼻子的灰，真是好生没趣。我以后，不会跟女人吵架。跟女人吵架，不仅没劲没意思，还会让你变得女人。这是我的经验总结。
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像鸡同鸭讲话。讲什么嘛，讲个屁啊，讲再多再好，也都是浪费时间。
分手，就是分手。分手以后再也回不去。有很多东西失去了，便再也回不来。如时光，如青春，如人心，如感情……没有失去的时候，那些原本宝贵的东西可有可无。失去以后，才学会珍惜，才会明白它的珍贵。失去本身没有价值，失去背后却又有极其丰富的意义。这不是啰嗦的说教，而是简单朴素的大道理。或许，没有经历就不会懂得。
人依旧是那些人，那些地方依旧是那些地方。可惜，无论怎么努力，我们都回不去。由它们去吧，随风而往。
10、浪漫与否 十 ...¶
10
牡丹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在东花园蜿蜒通向漆黑的夜晚。我们依然是我们，只是许久未曾遇见。我走到她跟前，托起她的脸颊，激吻……
爱情是冲动的，那瞬间我只想把她轻吻，直到她浑身软弱融化在我的怀抱。
山盟海誓没有错，爱的时候，它就是爱的誓言；不爱的时候，它就是爱的讥讽。我从未对这个满足我所有的姑娘，承诺任何。下半身的爱情，同样是爱情。我不喜欢承诺。不喜欢，这种似乎不是理由，却又无法反驳。
激情像风那样吹过，我们冷静了下来。从荷包里，我找出香烟，还有打火机。
我牵着她温柔的小手，月白风高，校园里飘扬着优雅动人的情曲，乐音悠扬而绵长。那是东花园里，深夜难以入眠的学生从手里的乐器弹奏出来的音乐……有种寂寞感，有种孤寂感……我喜欢寂寞孤寂的音乐。
你知道么，我特别憧憬那种生活。夜深人静，夜凉如水的时候，独自在东花园里吹着手中的笛，笛声寂寞而悠远地回荡在静悄悄的夜晚，只有漆黑的角落明白我的寂寞，只有惨败的路灯懂得我的孤独……
我累了就倚靠在红漆长椅上仰望星空。漫天银河装载着我所有的遐想。那样快意的生活，我特别憧憬。
巨大苍老的梧桐树下，我们能默默向前走着。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索性沉默，静静等她说话。
也许，她明白了我这层含义，倒也是先开了口：“张让，我很冷”。我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我也没有多想，说道：“我也很冷。”多年以后，我想起那时候自己全力以赴的爱，如同玫瑰花下带有刺。根源在于自己并不爱她。
11、浪漫与否 十一 ...¶
11
那是我的初恋，我的初恋就是这样的。爱了，也伤了，这就是初恋。即使若干年以后，我如换衣服般换女票，我从不和处女□□，可我也难以找回初恋时候的感觉。走遍千山万水，再也寻觅不到年少时的爱情，我想要的只是虚幻。
我很矛盾。有时候，我承认自己爱她。有时候，我又说自己不爱。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生本就如此，可是这种变化未免也太快了。我想，我可能只是把爱当做工具。否则，我怎能如此反复无常。
她仿佛在命令，又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你抱抱我，我温暖了，就不会觉得冷了。晚风吹来阵阵的凉意，我不答应，反而说道：我倒是希望你脱件衣服给我穿！有些时候，我觉得自己是神来疯，说话不经脑子。
时间在我说完那句话以后，如同北极的冷气流被凝固在半空中。她冷冷地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我走了，头也没回地就走了。她走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样的结果，我觉得还好吧。
我有些沮丧，更多的却是高兴。她走了，她真的走了。男女的结合本质是资源的优化配置。
12、浪漫与否 十二 ...¶
12
那晚，我回到寝室。打开手机，我收到她的短信。信息的内容跳进我的眼帘。我认真读完。信，是种古老的沟通方式。书信，到短信，到微信。如今，有些话不方便直说，如此表达，其实也挺好的，有文人雅士的风度。
张让：
你收到我满含泪水写完的短信，我与你分手。我不想再看到你。自始至终，我都想要和你把这段感情维系到永远。可是，我感受不到你的热情，也感受不到你的诚意，更感受不到你的真心实意。你对待感情如同儿戏，迟早会付出代价的。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喜欢的，只是我的身体……我的热情如火，可是温暖不了你冰冷的心，融化不了你。
今天，我说我很冷，就是想要你脱件衣服关心关心我。哪怕你就是随便说说，我也会很开心。可是，你没有，你没有。我们这段感情已走到尽头。就这样分手吧。你自私、虚荣、势利……就是个渣宰，我瞧不起你，中指永远为你朝上。
每次出游，主动牵手的人是我，嘘寒问暖的人是我，相约散步的人，还是我……我真的很难过。我们分手吧。从此两不相欠，谁也不拖欠谁。有的人不能相濡以沫，那就要相忘江湖。我已将拉黑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再见到你。
读完，沉默许久，又惆怅。我侧过头，窗外浮云掩月，梧桐落叶缤纷。祝你幸福，后会无期。我回了这八个字。有时候，为她的真诚而感动，也曾为她的付出而冲动。有时候，我还真是这样想的，也这样认为，可也只是有时候。
13、浪漫与否 十三 ...¶
13
这场恋爱算不得轰轰烈烈。黄花是个好女孩，我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她是苹果，可我喜欢的是香梨。一切都只不过是源于我的不爱。我觉得自己很矛盾，有些时候说自己爱，而有些时候说不爱。
我给予不了，她想要的浪漫。连最基本的关心与呵护，我也给不了。这样的爱情不愠不火，没意思。
夜风中带着微微的寒意，我眼角的泪水已经冰冷。自此，我的初恋结束。我对她的爱早已烟消云散，无处寻觅。或许，故事的最初，我就不曾毫无保留地爱。因而没有什么痛苦。我特别羡慕那些爱得勇敢的人，可以不管不顾。
我承认我自私。从小享受周遭所有人关爱的我，真的很自私。我只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多数时候，我在索取，而不是付出。真正的爱情是付出，而不是索取。可是，我做不到毫无保留的付出，我想要回报，害怕得不到收获。
如果说当初为什么恋爱，也只是因为我找不到山珍海味。没有山珍海味，萝卜酸菜，也可以将就。那时候，我找不到女朋友，她又如此热情……如果要问我喜欢她吗？我会说，我喜欢。现在没有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某种程度，爱情像赌博。既然愿意赌博，愿赌服输，这本就是赌博者应做好的心理准备。
这个故事讲得不好，这个故事里，只有黄花和我自己。或许，你觉得这段话放在这里显得多余。可我依旧想说。你选择了你觉得的爱情，有的爱情就消失了。因此，别的世界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关了门，从此死去。
年少时，你为了自己爱的人，可以付出所有。可是，你没有想过。因为你的任性，消失的那些世界怎么办？或许，那些消失的世界本不属于你。这便是人生的无奈。人活着就要忍受这份痛楚。浪漫，浪漫与否？浪漫没有价值。
14、狗仔游记 一 ...¶
1
你好，我是只狗，一只流浪狗，一只颠沛流离的狗，一只无家可归的狗。我没有家狗的别样幸福，生活自然也毫无安定可言。我不知我的出生，也不知我的父母。有狗说，我是杂种，或许我真的是杂种，这也说不定。
狗妈妈留给我的记忆，早已模糊。我隐隐约约只记得，我和她生活了段时间，她就消失了，很神秘的消失。至于狗爸爸，那就别提了。我本就是杂种，且不说，整个狗族从未重视父系血缘。狗爸爸是谁，真不重要。
狗族人员多半不知生父，究竟是谁。我都说自己是杂种了，自然也是如此。知道又如何，不知又能怎样。狗爸爸不会承担养育子女的义务。也因此，狗宝宝跟狗妈妈要亲得多。当然啦，狗爸爸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对狗妈妈的记忆虽然模糊，却依稀记得点。那点记忆就像沙漠里的绿洲，虽然不多，却还是有的。
有时候，人类骂狗狗，我们冷不防就被叫成“杂种”。奇怪的是他们骂自己人，也骂杂种。
狗狗多半是杂种。那些生就高贵血统的狗狗，终究是极少数。且不说的，高贵的狗，也有是杂种的。
为什么我们是杂种，这样的事实到人类世界却变成了谩骂同类的语言。我有很多疑惑，可惜没有狗愿意，并且可以为我解惑。为此，我还很烦恼。烦恼总归是烦恼，忘记便是了。我就是这么只爱胡思乱想的狗。
15、狗仔游记 二 ...¶
2
天空灰暗，没有半点星辰，也没有美丽的月色。乌黑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很低，地面流动着干燥闷热的风，透露出大地的焦渴。漆黑的夜晚，没有风吹过，没有雨坠落，万物死了似的寂静，有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氛。
天空忽然传来噼啪的轰隆声，闪电像裂缝把天空割裂。突然，一道迅雷从天而落，打在远处的山头。哇啦，我就降生了！嘿嘿，逗你玩的啦！我的出生显然没有那么夸张，这都是胡乱瞎编的。据说，自我娱乐可以缓解内心的孤独。
十几个夜晚悄然而逝，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此前，我的世界满是漆黑，伸手不见狗爪的那种。若干岁月后，我怀念起那没有边际的漆黑的世界，怀念起狗妈妈的□□，还有狗妈妈的温存。
那时候，我温暖，我幸福。那时候，我每天都有狗妈妈的照顾，每天都有狗妈妈的乳汁，每天都有狗妈妈悉心呵护……狗妈妈在我身边，我温暖，我幸福。爱自己的人在身边，这本是美妙的事情，多么欢愉，多么幸福。
狗妈妈在我身边的那种温暖，像清晨的阳光，像冬日的暖阳，像夜晚的灯光，使我从未孤独，也不觉孤单。无论是谁，有心爱的人在身边都是美好而幸福的。只是，幸福的日子会结束。活着便要忍受漫长的孤单、枯燥、离别。
狗妈妈咬着我，像咬着玩具，我的身体高高低低的摇晃，起起落落。狗妈妈跑完很长的路，我猜不透狗妈妈这是为什么。我也不想猜，狗妈妈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有她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幸福、安逸、满足。
她停了，我被放进某个残破的院子。狗妈妈朝着残破的院子汪汪的叫，在呼唤着什么。随后，传来人开门的声音。母亲再看我两眼，眼里有难言的苦衷，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她转身离开。从此，我再也没见过她。
16、狗仔游记 三 ...¶
3
一个落寞而孤单的背影，消失在我睁开眼睛后，不久的时间段里。我仰头看到她，她的眼睛混浊，皮肤苍老，目光在扫视四周。狗妈妈曾跟我说，照顾好自己。我听懂了，却不知她为何要这么说，只是呜呜地应允。
她望了望我，转身准备离开。走完三两步，忽地停住，她听到我发出嗷嗷的声音。那是我的呼唤，我对母亲的呼唤，任凭我的呼唤里如何悲伤，又如何撕心裂肺……在人类的世界里，也都成嗷嗷的呼唤声，有魔力那样吸引这位老婆婆。
她是七十多岁的老婆婆，她寻着声音看到我。那时候，她的眼睛闪现出丝丝光亮，使得混浊的眼睛流出别样的光彩。只是，亮光像流星，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可怜的狗宝宝。她年老、苍老，却非常善良，和蔼可亲。老婆婆把我带进屋子。
从此，她收留我。我和老婆婆生活。某次，我跟随老婆婆到河边洗衣。清澈见底的河水，在平静的水面，我看到水中的倒影，原来我是只雪白的狗。那种雪白，真是雪花般的白。我开心得蹦跶起来，还跳进河里，本能地狗刨式游泳。
时光从岁月的罅隙打马而过，我了解老婆婆，了解周围的世界。当然，随着时光的流逝，我渐渐长大。转眼间，我就变成英俊傲岸雪花般白的狗，那么漂亮，招惹附近的母狗传情达意。
老婆婆形单影只，她的老伴三年前已离她而去，他们膝下又无儿无女，她觉得孤独。老伴离世以后，老婆婆形影相吊的生活持续到今天。人也好，狗也好，孤独在所难免。有时候，孤独像吃饭喝水，生命不可或缺的存在。
许是她善良，许是她孤独，许是两者兼有。我被收留。被收留后，我有了名字，我的名字叫狗仔。这个名字和狗崽同音。老婆婆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坦白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
这个名字老婆婆叫起来不费劲。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收留我，像命中注定。善良人们的举手之劳，挽救脆弱的生命。狗妈妈早已断定，老婆婆会收留我。所以，她可以把刚睁开眼睛的我，刚学会吃食的我，丢弃在这个残破的院子。
17、狗仔游记 四 ...¶
4
后来，夕阳印染西边的天空，老婆婆无意中说起，以前也有只纯白色的狗狗经常到她院子来。她说：“每每看着那只白色狗狗渴望食物的眼神，或多或少，我总会给它点吃的。即使是残羹剩饭，也不会让它饿着肚子。”老婆婆真善良。
“地久天长，那条白色的狗狗住了下来，再也不肯回到原来的地方。我也不知，它从哪里来，又要往何方而去。”老婆婆说着说着便望向西边那轮红日。良久，又缓缓说起。“不管我去哪里，不管我干什么，那条白色的狗狗都会跟着我。”
“我很喜欢，那条狗狗。它不仅为我看家护院，还可以听懂我说得话。这也是奇了，想来狗也是通人性的。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它。”说完，老婆婆抚摸我的头，我很享受。我笑眯眯看着她，不时晃动尾巴。
经历整个春夏秋冬，它莫名其妙消失了。“你肯定不知，那时候我有多难过。有些东西还在的时候，感觉安详。忽然不见，就觉得痛苦，这根源复杂的人性。人活着，对什么都不能执念太深。否则，到头来受伤的，总是你自己。”
我听不懂老婆婆说的话，那些话像从哲学家的嘴里讲出来的。只是，我虽然不懂，却觉得很有道理。
那以后，我明白狗妈妈为何把我叼到这里来，明明是丢弃，却可以毅然决然。她相信老婆婆会收留我，不仅收留我，还会照看我。是的，没有哪位母亲愿意抛弃自己的孩子。即使抛弃了，也有难言的苦衷。
从此，我再也不恨狗妈妈，但我不再有亲人。狗妈妈丢弃了我，这是铁的事实。不可否认。我只想和老婆婆生活，陪伴她走完余生。即使路远马亡，即使天寒地冻，我也要跟随老婆婆，至死方休。否则，我会瞧不起自己的。
18、狗仔游记 五 ...¶
5
残破却温馨的院子里，我度过约莫半年的快乐时光。半年后，我不得不离开，不得不流浪。老婆婆死了。老婆婆死了。老婆婆死了！她再也睁不开眼睛。死亡的气息弥漫着整个残破的院子，那是种人死不能复生的忧伤。
清晨，露水都在草叶上，野花没有开放，却迎着清风在摇曳。她走得很突然，也很平静。
那时候，我坐在她的床沿。平时，我都睡在老婆婆的身边。冬日里，我可以给老婆婆暖和身子。弥留之际，老婆婆摸了摸我的头，又看了看屋子，最后闭眼。她安详，她自然，这是人的生老病死，像春夏秋冬的事情。
或许，她早想离开这个世界。老婆婆安详的神情似乎还告诉我，死亡何尝不是种解脱。
霎时间，轻抚在我头顶的那只手重重地落到床上。老婆婆的眼神黯淡，像天上不发光的星星。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我的倒影。她的身体渐渐冰凉，直直没有温度，直至折了许多褶的眼皮垂落，再也睁不开眼睛。
我走上前，用我的头轻轻地顶了顶她，她没有任何反应。稚嫩的我，才意识到这是死亡。
静静注视着如往日躺在床上，身体已冰冷，神情却安详的老婆婆。我的眼睛泛起泪光 。回想，老婆婆眼睛里倒影着我的模样……回想她摸我头……我开心，开心得翘起尾巴，摇了摇，激动得还在地上打滚。
可是，想到老婆婆死了，想到我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正摇晃的尾巴像条无力的绳子垂落下来。
那天，那个清晨，宁静而祥和。天空忽然下起小雨，我的内心无比荒凉。我喜欢的老婆婆，也是我最亲最近的人撒手人寰，就此弃我而去。我只觉得天地茫茫，自己像只四处漂泊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沙鸥。
我站起来，看看屋子，看看死去冰冷的老婆婆……我仰天狂吠，这是我有生以来最为悲伤的嚎叫。
无奈？悲伤？抑或是绝望？我噬着泪水，我低下头，我咬住老婆婆只盖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扯。直到，盖好了无生气的老婆婆。我的视线渐渐模糊，我的泪花闪闪……生也好，死也罢，苍天怎能这样待我？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19、狗仔游记 六 ...¶
6
我从床沿纵身而跃，从门缝里跑出，继而穿过院子大门，直奔远住在山头的邻居。我对着邻居王大娘叫了叫。起初，她还以为我饿。放食物到我跟前，可我无动于衷。我又叫了叫，边叫边往老婆婆家院子方向，走走停停。
她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一路小跑，直到老婆婆的院子。院门外，她喊老婆婆。静悄悄的，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她隐约预感到什么，只求不是心中想的那样。然而，事实让她慌张得一匹。走进门，一眼便看见躺在床上的老婆婆……老婆婆年岁已高，却也不算太老，村里人认为以她硬朗的身体，再活三五年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就这样全村人都知道老婆婆死了。然后，就是处理老婆婆的后事。然后的然后，我被隔壁村住在山里头的猎户带走。
猎户说，他需要只看家护院的狗。村里人不愿与猎户争，只因他们自家多半都有养狗。
和王大娘商量后，猎户就把我带走。我没做任何抵抗，也没有理由抵抗。老婆婆离开人世以后，我在原来的院子里继续生活已没有任何意义。何况，那个残破的院子已被锁，锁上了，我是进不去的。
猎户的家住在山里头，猎户的妻子不久前染病离世，家里只剩三岁的儿子，还有空荡荡的茅屋。
风吹过，茅屋发出凄迷的声音。漆黑的夜晚笼罩下来，吞噬人心的孤独感随之而来。这里缺少人气。
圈养七天以后，猎户把我放出来。从那以后，我在山里头生活下来。和猎户三岁大的儿子玩，还兼顾看家护院。小主人喜欢和我玩，许是他没有伙伴，许是他真的欢喜与我玩，我们开心地度过蜜月期，欢乐的日子很快结束。
每天有吃有喝，还有玩。猎户常常带我进山打猎，让我可以享受追逐猎物的快感。
偶尔，我想起老婆婆。尤其是夜深人静的，那个时候，思念如潮水般席卷着我，使我倍受煎熬。我还记得来时走过的路。追寻气息，我还可以找回去。猎户家，虽住在山里头，距离那个残破的院子，却不遥远。
每当在那个熟悉的院子门口驻足，我便想起老婆婆。老婆婆佝偻着身子往狗槽里倒放食物，老婆婆抚摸着我的头眼里流露出来祥和的目光，老婆婆注视着我自顾自地倾诉过往的青葱岁月。热泪夺眶而出，我滚落出泪水。
20、狗仔游记 七 ...¶
7
人们都说，狗不会哭。可我真的哭了。万物有灵，灵性的东西都有眼泪。虽然我不是东西，但我是有灵性的。
微风吹着窗外的□□，菊花没有生气，远处的银杏仿佛在叹息。就像我自己，也是惆怅，也是难过。
天高气爽的秋天，天地仿佛突然充满严冬的肃杀。我绕着院子走完三圈，我发现曾经那些熟悉的气味消散许多。心想，记忆都会淡化，气味又怎么长存？时间可以淡忘包括记忆在内的所有，时间也最是残酷，它可以审判一切。
野草随风歌唱，我的心里满是对老婆婆的思念。前往老婆婆的墓地，我发现沿途的野花都开了。
我走到老婆婆的坟地，只见坟头长满杂草，杂草已被深秋染黄。走上前看，还用自己的身体蹭了蹭那个埋葬老婆婆的坟。时间清水那般缓缓流淌，清风吹拂着我，让我觉得自己活在某种诗情画意当中。毕竟，那是老婆婆作古后留下的忧伤。
就快到家，我听闻不同寻常的，令我恐惧的声音——狼嚎。狼与我们狗是近亲，形貌极其相似。忐忑不安的心情督促我狂奔而归，如风那般跑回。我已到家，没有异常，心是安稳，狂跳的心渐渐平复。
悬着的心被我放下来。小主人在院子里玩泥巴，我走到他跟前，蹭他满脸是泥的脸，他很欢喜。
那以后，我再也没回到老婆婆那个院子。那个温馨的院子已经是历史，如今只是残破，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暖。那个院子或许永远待着原地，任凭风吹日晒雨淋……直至变成废墟，又或被人拆掉，尘归尘土归土。
记忆里再美好的人，再美好的事，再美好的地方，却都已是曾经。曾经的，再美好，终究是曾经的。人若是沉浸在过去，他便会失去美好的明天。人如此，狗狗也是这样。我们不是生活在过去，不是生活在未来，我们是生活在当下。
和蔼可亲的老婆婆，还有那个残破而温馨的院子……埋在我的心底，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再也不回去了。
有些地方，像某些人失去，便也失去了。我有新家，我有新主人，我有新的寄托……猎户和小主人对我很好，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忠诚是狗狗的天性。看好茅屋，守好小主人，这是我生命里最应担负起的责任。
听到狼嚎声的那瞬间，我的心悬在半空，像战战兢兢，又如履薄冰。我实在担心小主人的安危。见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然而，我也明白，这片山林中潜伏着的危险。那危险，迟早都要到来，我得准备用生命捍卫家园！
21、狗仔游记 八 ...¶
8
清晨，猎户出门，进山打猎。像往常那样，小主人待在家，我卧在院子里沐浴阳光。这叫做日光浴，狗也是懂得享受的。这天，阳光明媚，清风不仅阵阵，还很温暖，惠风和面。院子里，满是小主人自顾自的欢声笑语。
忽然，我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嗖嗖的声音。声音很微弱，还断断续续。那种声音充满恶意，却又非常凶残。我已经知道家里来不怀好意的东西。我要把它们赶走。站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狭路相逢勇者胜。
狼！居然是狼！虽预感到了，惊讶还是存在。这片山林，很少有狼出没。潜伏在草丛里的异类，居然是狼！相似的模样，却有着凶恶的眼神，还有满嘴锋利的牙齿。我狂吠着扑过去，这里是我的家园，我的地盘！
霎时间，它来不及躲闪。那头狼被我咬住后腿。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流了我满嘴都是鲜红。我的嘴里弥漫着充满腥味的热血。我知道，那是狼的血液。我的突袭成功。尽管如此，我也没有任何松懈，大战刚刚开始。
我知道，这个时候万万不可大意。那头狼，那头被我咬住的狼使劲浑身解数，挣脱了我的撕咬。
它的肉浸润了他的鲜血，还因为咬住不放撕裂了大块。它死死盯着我，我的视线绝无躲闪。它猝不及防地被我咬伤，眼睛里满是仇恨的火焰。殊死搏斗难免在即。我已做好准备。纵然血肉模糊，我也血战到底，这是我的职责。
我意欲猛扑，以求先发制狼的效果，却见它仰天长啸。我震住了。那瞬间，它转身钻进草丛。
枯黄的草留有饿狼的鲜血，我的嘴里也残留着它的鲜血。鲜血还会坠落到地面。我以为这场搏斗我赢了。
鲜血像雨水落进土地，溅起朵朵血花。鲜红的血迹，似朵朵绽放的玫瑰花。突然，传来的声音令我毛骨悚然。我的背后发冷，又是发热，冷一阵，热一阵。我脑海闪现出小主人鲜血淋漓的模样……恐惧感席卷全身，让我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22、狗仔游记 九 ...¶
9
院子里传来小主人惊恐的尖叫声。恍然间醒悟，我中了敌人的钓狗离院之计。掉头往院子里，撒腿狂奔。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有意外，千万不要有意外……我的脑海再次闪现出小主人血肉模糊……我心是恐惧。
冲进院里，只见小主人正前方有头凶神恶煞的狼。它露出锋利的牙齿，发出凶恶的声音明摆着要震慑我。
间不容发，小主人危在旦夕。我自然不会买账，向前微倾着身体缓慢靠近小主人，步步紧逼寻机而动。
原先料想，那头狼会猛地扑过来。这样，我就有时间接近小主人，并做好反击。不料，它张开血盆大口纵身扑向小主人。小主人吓呆了，他像是被吓傻了般愣着杵在原地。说时迟，那时快，我后腿全力蹬地，身体直如火箭般射了出去。
我企图挡在小主人前面。哪怕死了，也愿意。是的，我死了，我也愿意。我挡住了，感谢生命让我挡住了。
代价自然是，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狼的牙齿像锋利的刀切入我的身体，还不断撕扯着它。疼痛如同电流迅速扩散至全身，每个细胞每条血管都是撕裂的痛。饶是如此，我依旧觉得自己足够幸运，没有失去我的勇气。
没有屈服，没有放弃，没有失败……屈服意味着放弃，放弃意味着失败，失败意味着死亡。我是绝不会屈服的！它死死咬住我的后腿，我忍受被撕裂般的剧烈疼痛，反咬住了它的勃颈，死死咬住。
我发誓，那瞬间我用尽全部的力量。我听到骨骼碎裂的声响，还有充满腥味的鲜血流进嘴里。
它使尽浑身解数，挣脱我的撕咬。我再次扯断狼的肉，以至于那头狼，狼狈地逃走，我的嘴里还残留着恶心的狼肉。
小主人呆呆站住，而我累得瘫倒在地。良久，我试着舔净血液凝固的紫色伤口。满院子都是我与狼搏击时留有的斑驳血迹。阳光依旧明媚，清风依旧阵阵……有风吹过，顿时花香四溢。经历了场血雨腥风的我，着实太累。
我彻底累了。不觉间，昏睡过去。迷糊间，我听到人的脚步声。我知道猎户回来了。那脚步声，我多么熟悉。撑着前肢，我努力坐了起来。随着猎户脚步的迈进，我站起来摇起早已翘着尾巴，表示欢迎主人的回家。
猎户走进院子，呼唤着小主人却不见回应。那瞬间，我慌了。巨大而莫名的恐惧像朵黑色的莲花，在我内心的角落里开放，渐渐吞噬那个世界。小主人刚刚还在这里，为何这时却不见了。难道我昏睡期间，又有狼来？
23、狗仔游记 十 ...¶
10
猎户发现院子里满地都是血迹，又望了望满嘴血迹的我。他的眼里闪现出前所未有的泪，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猎户的模样又是悲伤，又是难过。那双泛红的眼睛充满怨气，还有冰冷的杀意。我预感到大事不妙，却无可奈何。
他迅速取下挂在右肩上的□□，枪头指向我。那瞬间，我心里生出悲凉，极其绝望。随后的场景会是怎样，已在我脑海里浮现。砰……子弹从我肚子穿肠而过。砰……又是颗子弹在飞……我的肋骨都被击碎……
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我望向猎户。我的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有汩汩暖流在嘴里涌动，发出浓郁的腥味。我知道，我就快死了。生命最后的瞬间，我想起老婆婆；我还想起，某次和猎户外出的场景……这就是我的一辈子吗？
那时，也是砰的声音。一只野猪倒在竹林，四周都是枯黄的竹叶。我狂奔而上，死死咬住尚未咽气的野猪。野猪断气，我才松嘴。猎户走到我身边，俯身摸摸我的头。回到家，还特意给我大块有肉的骨头。那块骨头，还在窝窝旁边。
如今，猎户的枪对准我，子弹立马穿肠而过。我也要死了。老婆婆，我也要死了，我不甘心，为什么！
狗狗没有人类活得久，可我也才五岁。像这样的意外没有发生，我还可以多活五六年。可是，我的生命戛然而止。因为□□，因为扣动□□后的人，我的生命在这个夏天戛然而止。我不是害怕死亡，我是害怕死得特憋屈。
猎户抽出挂在腰间的刀，冲了过来……那把刀也随着他冲了过来。有那么瞬间，我以为猎户会因顾念旧情而放下手中的刀。可是，我错了。冰冷的利刃刺进了我的脖颈，身体的暖流哗啦啦地向外流淌……我会变成狗肉……
我闭上眼睛，眼前满是漆黑。这就是死亡。死亡，原来这么简单，原来就是那么瞬间的事情。
24、狗仔游记 十一 ...¶
11
猎户走进屋里，发现自己的孩子正躺在床上睡觉，如此安详，安详得自己实在不想打扰。
猎户激动得像要哭出声来。他高兴，他激动，他庆幸，他也懊悔。懊悔，是因为他恼怒之际误杀了我。懊悔是瞬间的事情，像酸楚的感觉，那么短暂。短暂得像划过苍穹的流星，只留下那瞬间的痕迹。
既成铁的事实，已无可奈何。人世冷暖，事态沧桑早已使他变得冷漠，而且自私。他粗糙的脸，饱经沧桑而满是风霜。他没有多余的情感。或许，在他心里总是有那么丁点悔意的。但，这仅是或许，这仅是我的猜测。
于他而言，我仅是条狗。狗是可以替代的，可是儿子，却是绝无仅有的。他失去的只是条狗，大可以再找只。可是我呢？我死了，我失去宝贵的生命。我并不是害怕死亡，而是自己的死，换来的只是猎户那瞬间的懊悔。
我忠心耿耿，却是如此下场，不禁悲从中。胸腔里滚滚酸水，此起彼伏，又是胸闷，又是难受得要死。我也很奇怪，我明明已死，却依旧难受。狗死了以后，意识还停留在人间？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搞得自己灵化了那样。
灵魂出窍，我脱离我的躯体。我的灵魂像另外的我，或说本就是我。浑身轻盈，我腾空而起。空中飞起的我回头看，我看到猎户倾倒滚烫的开水，他正要动手剔毛……我想哭，却哭不出来声来，连眼泪也没有。我当真是欲哭无泪。
这时候，我想走到猎户身边向他解释，可是我不知自己究竟该解释些什么。随即想到，我为什么要解释。这件事，我本没有错。没有错的我，反倒付出生命。事已至此，又能怎样。解释什么，我也不知，有些事情是没有公道可言的。
事实摆在眼前，他误解了我。他不仅误解我，还误杀我。不仅误杀我，还要吃我的狗肉。他都没弄清事实，就打死了我，让我以为他其实是想吃狗肉！我有什么办法，连声辩的机会都没有给过我。当然，给了我，我也说不出清楚。
我的心变冷，整个灵魂在天空中飘荡，心寒到骨髓的最深处。心死，狗亦死，世间哀者，莫过于心死。
我走了，我头也不回，就走了。我再也不想看到猎户，也不想从那些熟悉的事物中唤起所谓的回忆。我只想离开是非的这个地方。如果离开是最好的选择，那为什么不离开？。此处相别，再难相见。小主人，你可要保重啊。
25、狗仔游记 十二 ...¶
12
风吹过，枯草在风中舞蹈。阳光从远山外照过来，照在老婆婆的坟头。这时候，夕阳漫天，山色凄迷，山野冷冷清清。山头有落日，还有落霞的光，霞光印染西边的天空。晚霞起来，大地被染成红色，像鲜血那样的红，别有诗意。
风把我吹到老婆婆的坟边，我在老婆婆的坟边坐下来，又卧在坟边。我记不清，我陪伴在老婆婆坟边几日几夜。
后来，起风了，风刮了起来。或许，因为我死了，所以风很容易吹走我。这阵风把我带到了那个残破的院子，那个曾经给我留有美好而快乐的院子。“风儿，你干嘛带我来到这里？”
“其实，你很想回到这里，哪怕是路过，哪怕是停留，也是好的。只是你不知道。”
“为什么你又知道呢？”
“因为我是风。”
“因为你是风？”
“多谢你了风。”风笑了笑，“你去看看吧，你剩余的时间并不多了。”
我在院子里停下来。恍然间，往事如潮，泪珠滴答滴答落进干燥的尘土，扬起灰尘。我多看几眼，驻足良久。
凄迷的晚景，残破的院子，昔日的情景，温馨的画面……全都消失在我身后的那幅画卷深处。
我躺在早已是杂草丛生的院子里，想起平生种种。狗妈妈陪伴我，直到睁开眼睛；老婆婆陪伴我，直到我长身体；猎户小主人陪伴我，走完余生。我战胜两头恶狼，却死在猎户手里，就此结束这颠沛流离的人生。
我是只流浪狗，我有我的名字——狗仔，我这辈子都在流浪。千万里，我追随着你，你却没有在意。只愿来世有着安稳的人生，我不愿再做狗狗。狗狗的这辈子没劲没意思。流浪的心，也不知何处是归尘，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一阵风把我吹散，我已魂飞魄散。试问：“我是进入天堂，还是堕入地狱？”话说这重要吗。
被收留后，我有了名字，我的名字叫狗仔。
26、第一剑客 一 ...¶
1
这里安静祥和，曲径通幽，闲杂人等没有机会来这儿。
这天傍晚，夕阳从西边山头斜射进来，满院春色显示出某种雍容，昭示着这里的主人，不是王侯将相炙手可热，便是富商大甲为富一方。你瞧瞧！角上那株红杏开得灿烂，浓郁得高墙关不住它们。提起这里，在江湖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里是在人们的流传中逐步接近神话，有着无数美丽与神秘，却令人闻风丧胆的花溪山庄。我是少庄主。
我是花溪落，今年十五岁，我像往常在后山练剑。我眺望远方，西边的残霞宛如正在燃烧的玫瑰花，很快会被夜晚吞噬。我喜欢日落，日落散发着某种孤寂的美。这里有着无数来自人间的珍贵植物。
这时，我该回家了。正当我走出院子，余晖深处走出一个人，我很惊讶，他是我的父亲。在父亲的训练下，我成为一名出色的少年杀手。我曾询问我的父亲，为什么要把我训练成杀手，要让我成为天下第一剑客？
他告诉我说，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生存弱者被屠杀。这个世界，你强大了，才没有人来欺负你。
我心想这就是成为第一剑客的理由？寻常百姓，压根不懂剑术，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也活得舒适惬意？我想把这些话告诉父亲，可我当看到他的表情冷漠，就失去勇气说出这种真实的想法。
我的父亲，他来自边陲小城，容貌清秀，凭借着自身武艺与智慧，创下这份偌大的基业。
他是江湖人士常提起的大善人，他是无数穷苦少年心目中的大英雄。他已退出江湖，他的事迹还在江湖上流传。此刻，他缓缓走到我跟前，在不远处停下。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厉：“孩子，你觉得你的武艺如何？”
“同龄人里，没有谁是我的对手，没有谁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少年狂者，必然有通天的本事，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太像，同样有志气有野心。”
晚风阵阵，我瞧见远处山巅上的红霞很快被黑夜吞噬。“既然这样，你明早下山去。”
东方的曙色已将房间的窗纸染白，不一会儿，清晨的阳光照上窗棂。老奴在房间外恭候，他受到父亲的吩咐，要送我走出山庄。老奴弯着腰，弓着背，像是吃了秤砣的乌龟，是需要保护的人。这样的人，他的剑术在整个江湖上一等一。
门口，老奴把提在手里的包袱交付于我。他说：“江湖路远，少庄主路上小心。”
就这样，我仗剑走天涯，下山闯荡。父亲曾教导我说：“孩子，你三岁可背剑谱，五岁能看懂秘籍，七岁已能击败家里的仆人，十三岁能打倒老奴这样的武林高手，我们花溪山庄必然在你手里发扬光大！”
“你还是少年，你阅历尚浅，有许多事情尚不明白，你还不理解江湖是什么的地方。”我的父亲走南闯北，勤学苦练又是痴迷四书五经的读书人，讲道理自然像是圣人。我问道：“江湖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让人讨厌的地方，那是让人喜欢的地方；那是让人忧伤的地方，那是让人欢乐的地方；那是让人屈辱的地方，那是让人荣耀的地方……只有你经历以后，你才会真正懂得那是什么地方。”
“你以后会懂的。”父亲看着我，我的眼睛仿佛在告诉他我无法理解这段话。
27、第一剑客 二 ...¶
2
秋风落叶，有辆马车自东南方向而来，高速滚动的车轮碾碎驰道上的枯叶。马车匆匆茫茫，许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赶路的马车驶过，乡间两边的寂寞像潮水涌了上来。此刻，草丛深处的虫鸣诉说着人间的美丽。
溪边，我用手捧清水洗脸，吃了点干粮，背上包袱，骑着马儿往西边飞奔。我追赶着太阳，享受风声呼啸，很快抵达附近的小镇。远远只见，客栈的旗帜飘扬，小镇上人来人往，各种玩意都有小商小贩在卖。
小镇边上，下马，我牵着马儿走路进去，沿途的风景吸引着我的眼球。在客栈门外，我停下步伐，门口的店小二迎了上来，他牵过马绳，吩咐另外的人安顿我的马。我跟店小二走进客栈，客栈生意兴隆，六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客官，大厅已经满啦，烦请您跟着我往二楼去。”窗户边，有张空桌，他领着我往那儿去。我取下包袱，放下佩剑，坐在长凳子上，“一碟白菜，一碗豆腐，一盘清水煮熟的猪肉，猪肉放点盐葱即可，以及小瓶温酒。”
期间，我打开父亲给我的纸条。小纸条上说，华山派新任掌门人张凉山死。这是我要杀死的人，杀人不需要理由，我只是履行职责。我不认识这个人，对这是什么样的人，亦无兴趣。也许死的是好人，也许死的是坏人，我只管服从。我的目的是完成任务。菜上来了，酒香飘进鼻梁。我很少喝酒，可我知道随后的生涯，我将在刀光剑影里谋求生存。
此刻，酒，是一种好东西，它可以麻痹我的神经，让我陶醉，进而不思索人生。
夜，窗外，耿耿星河，我倚靠在窗沿上眺望远方。已近夜深，小镇的灯火多数已熄灭，只有晚点的店铺还没有打烊。我的思绪飘向远方，仿佛被月亮勾走了心。黎明，我收拾行李，骑着马儿继续往西，随后往北。
二十余天，长途跋涉，不断问路多方打听，我来到坐落在长安城附近的华山。华山险阻奇绝，人迹罕至，山上只有修道求道的人常驻。华山派，虽是以华山命名的江湖门拍，却不在华山巅上，在山腰相对和缓的地方。
我游完华山东南西北四座山峰，熟悉地形，当是释放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疲惫。
期间，思索猎杀。这是我初入江湖成名第一战，没有人知道我的实力。我摸清对手的武功路数，最简单的方式最具有智慧最具有效果。这天，傍晚，风轻云淡，山谷寂静，听不到鸟叫声，天空看不见鸟在飞翔。我来到山前。
28、第一剑客 三 ...¶
3
远远看去，只见山门两侧各站两名弟子衣装肃整，言语眉间透露出某种不可侵犯的威严，显是训练有素。我走上前去，对着其中一名弟子说：“劳驾足下将这封书信交付掌门！”他的眼光在我身上打量，我不以为意。
天边是洁白的云朵，身后是行人的脚步声，急促又匆忙。我知道，我将作为一个杀手存在于江湖，并且，威名远扬。这封信里面放着我用左手抄写的文字，它们组成这句话：华山派新任掌门人张凉山，速来山前受死。
“何方神圣，胆敢到我山门叫嚣？”洪钟般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用说，就知道是谁。
这句话让我知道我要杀的人是谁，这种地方，没有人可以那么自信！转过身，我对他说：“奉命前来取你人头。”
话刚说完，只见他身边的弟子发出狂笑，笑声肆意又张扬。“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来这儿撒野，看我教训教训你！”他拔剑向我刺来。我侧身一闪，有那么瞬间，我看到剑的影子，又看到随着气流飘扬的长发。
我顺脚一踢，他扑倒在地，眼看着就要到阎王那儿领盒饭，却不会真去地府报道，因为我有手下留情。我不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死去，他们的生命像蝼蚁，死活与我无关，只是不想滥杀无辜。华山派山门跟前，刚刚说话那人，显是见我出手不凡，看不出武功路数有些惊讶。我瞧他，两道剑眉凶神恶煞，眉宇间凝聚着浩然正气。
激战半个时辰，“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武功如此了得，就让老夫来会会你。”一边说，一边拔出一旁弟子的剑，向我冲杀而来。只见其剑锋锐气太盛，我一个转身躲闪开来，同时抽出佩剑，大步流星，向他心脏刺去。
一阵风拂过，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上空。“剑法之快，老夫生平从未见过！你小小年纪武功如此了得。从今往后，江湖将不得安宁。你究竟是何方……这位半辈子苦熬才当上掌门的老大爷，话没有说完，轰然倒地。
华山派其余弟子，目眦尽裂，仇恨的火焰在眼睛深处熊熊燃烧，众人蠢蠢欲动。可我压根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我转身步行。路边的野花随着晚风摇曳，在残霞深处歌唱，随着彻骨的寒风飘扬。
29、第一剑客 四 ...¶
4
我是毒蝎子。我眺望远方，西边的残霞像燃烧的玫瑰花，很快会被夜晚吞噬。我喜欢日落，日落散发着某种孤寂的美，与我的人生相互辉映这时，我该回家了。此刻，从余晖深处走出一个人，我很惊讶，她是我的母亲。
在母亲的训练下，我成为一名出色的杀手。我曾询问母亲，为什要把我训练成杀手，甚至让我成为第一剑客？她告诉我说：“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生存弱者被屠杀。在这个世界，你强大，才没有人来欺负你。”
我心想这就是成为第一剑客的理由？寻常百姓压根不懂剑术，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也活得舒适惬意？我想把这些话告诉我的母亲，可我看她表情冷漠，就没有勇气说出心底真实的想法。
后来，我的母亲喝了酒，醉醺醺告诉我说：“我要你替我杀尽天下薄情寡义之人！”那时，我才明白，我的母亲在年轻的时候，肯定受到过伤害，她心底深爱着那个男人。大概就是她把我训练成杀手的原因。
此刻，母亲冷若冰霜，缓缓走到跟前。“孩子，你觉得你的武艺，怎么样？”
“同龄人里，没有谁是我的对手，没有谁有资格做我的对手。”我瞧见母亲眼睛深处转瞬即逝的光芒，她回应我说：“好孩子，我有你这样的孩子，真是幸运！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太像，不愧是我的女儿。”
我的母亲自始至终都戴着黑色面纱，她的声音温柔清亮。只是，从小到大，我没有见过她的容貌，江湖上有人说她貌若天仙，有人说她丑陋难看……母亲的容颜，也许，我见过；也许，我没有见过。即使见过，亦是久远以前的事情，久远得让我不确信自己是否曾看见。我不明白母亲的内心深处有多少秘密，又有多少阴暗。
母亲常跟我说，你是杀手，杀手不需要情感，杀手都是冷血动物。我询问她：“为什么要让我做冷血动物？”我的母亲没有回答我，而是用窒息的空气向我传达：“有些问题，你不要多嘴，不要问。”
她居高临下，像女王透露着某种威严。在这片天地，没有人是母亲的对手，甚至全天下都没有。
次日清晨，鸡鸣桑树颠，我走出碧水潭深院。我的母亲正在院门口等我。她背对着我，身穿黑色长袍。此刻，阳光明媚，我看得出，母亲已在这里等候多时。“母亲等候女儿，有事要吩咐？”
“锦囊里有你此番下山的任务，拿去吧。”接过锦囊，撇在腰带上。我道别母亲走出碧水潭。
下山途中，我打开锦囊，只见一张小纸条。小纸条上说，明教教主朱剑雄必须死。
30、第一剑客 五 ...¶
5
我来到光明顶，明教大门跟前，守门人将我截住，他问：“来者何人？”
“麻烦哥哥通报一声，小女子前来取贵教教主朱剑雄首级。”
守门人觉着不可思议，没把我看在眼里，“你娘没有教过你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没有。”守门人看着我，我瞧见他眼睛荡漾着某种恶心。“你亲我一下，我教你。”
说完话，他的笑容僵死在脸上。倏忽间，犹如静物轰然倒地。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因为他已经死了。就在他说出“小姑娘”瞬间，我轻轻动了动手指。冰针顺着指尖所指方向闪电般射出，刺进他的胸膛。
针尖上侵染剧毒，他必死无疑。剧毒发作前足够让他把话说完。我讨厌别人说我是小姑娘。
我的母亲曾说，天底下，没有几个男人是好东西！我原本不想杀这种喽啰，可他触动了我的神经，所以，他必须死。此刻，光明顶狂风呼啸，黄沙漫天飞舞。随着纷飞的沙子，忽然落出来几条人影。
被人杀死的滋味不好受，直到现在，他虽然已经死了，可他的伤口还在流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有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人们憧憬世界公平，然而，资源有限，人类永远不会公平，永远会有斗争。
在我思索期间，另外那名守门人逃之夭夭。我不会杀他，我要用他替我叫出朱建雄。
“光天化日，你为何要杀我明教弟子？”来人的眼睛空虚寂寞，仿佛已看到死亡。因此，我已判断出他是我要找的人或者说我要杀死的人。在这个世界，心底在想什么被别人看得清清楚楚，这种人永远干不出大事。
“我喜欢，我喜欢就杀人。”
“好一个‘我喜欢’！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大刀向我砍来，我挪开脚步侧身一闪，他与我擦身而过。在这瞬间侵染了剧毒的冰针又一次从指尖射出。这个世界，有些人自以为了不起，其实就只是自以为了不起，仅此而已。
我吹出口哨，口哨声悠扬嘹亮，唤来汗血马。纵身一跃到马背，我扬长而去。嘈杂声消失在身后，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做完寻常普通的事情。我是一等一的制毒和用毒高手，他必死无疑，没有人能够为他解毒。
没有什么比杀人值得玩味。两名死者的身体会有黑色毒蝎的图案，图案是我特意留下的。
31、第一剑客 六 ...¶
6
回到花溪山庄，老奴告诉我说：“江湖两大掌门人同时惨遭毒手，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一时间武林各大门派人心惶惶，江湖中人更是议论纷纷。”一时间议论纷纷，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死掉个把掌门很正常。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明教教主朱剑雄死了，死于姑娘之手。说是中毒身亡，至于中的是什么毒，尚未彻查清楚。死者被银针插入的地方出现黑色的蝎子。老奴还告诉我说：“老主人在莲花池边等您。”
莲花池边，凉亭栏杆上，父亲在喂鱼赏花，神态悠闲自乐。“让父亲久等是孩儿不肖。敢问父亲，有何吩咐？”
他喂着大得快要成精的锦鲤。过了小会儿，他问我说：此次任务有何收获？”
“华山掌门徒有虚名。”
他说：“是吗。”父亲语气冷淡，我分辨不出是肯定，还是否定。
“好了，歇息几日。继续练习剑术。”
时间天天流逝，后山的枫叶林红了又绿。在那之后，我偶尔会出去做一些杀手该做的事情。大多是刺杀小角色，不值一提。算是活动活动筋骨。此刻，西边流光溢彩，太阳发出冷寂的光晕。
傍晚，我身上的长袍灌满凉风，留海像杨柳随风摇曳。一群飞鸟从东往西疾徐而过，消失在夕阳深处。看着家鸽从远处飞来渐渐映入眼帘，我知道我有新的刺杀任务。我伸出右手为信鸽提供落脚处，从鸽子脚上抽出小纸条后，把它放飞。父亲背对着我站在花溪山庄的大堂，背影俨如泰山。
“花溪落”，父亲叫出我的名字。大堂回荡着他的声音，响亮又悠扬。“你可知此番前去杀的是何人？”
“孩儿知道，这回死的该是武当掌门紫阳。”
“很好。此人非同小可，切不可掉以轻心。”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父亲转过身来面向着我，左手挥动示意我走上前。“洛儿，今天为父把赤阳剑赠予你。望你多加练习，祝你早日成为第一剑客。”迅速跪下，我双手接过赤阳剑，大堂是我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感谢父亲厚爱，孩儿绝不辜负父亲。”
32、第一剑客 七 ...¶
7
三个月后，我披着斗篷，穿着黑衣，背着赤阳剑，骑上汗血宝马，前往武当。
抵达武当，得知紫阳已被人杀死，而且，就是在我抵达前一天。我要做的事情有人捷足先登，不免内心有些失落。再怎么说他都是江湖大门派掌门人，再怎么说他都是父亲评价为“此人非同小可”的人，他怎么可以死掉。
我决定对事情的来龙去脉进行追踪。
走进大殿，大殿之上郝然陈列着漆黑的棺材。棺前是“亡灵之位”，周遭是无数花圈，有哭哭啼啼的武当众弟子，主持事务的是新任掌门人。我默默地注视着大殿里陈列的事物，我确信紫阳是真的死掉了。
负责接待的人看到我。我对他说：“节哀。”然后，对着棺木拜了拜，上香。
山下，我住进客栈。用餐时，我听到隔壁桌的人议论着紫阳的死。从琐屑无聊的聒噪中，我得知武当掌门死于少女之手。联系一年前，明教教主朱剑雄，我感觉得到他们口中的少女是我潜在的敌人。
深夜，我站在窗前，窗外是灿烂的星空。抬头仰望，我隐隐感受到来自未知世界的敌意，又期待着和尚未谋面的姑娘之间发生什么。也许，她是我致命的弱点。极为强烈的预感告诉我，接下来会有生与死的考验。
只是看惯了生与死，我有些厌倦。死亡跟前，人渺小得不值一提。
33、第一剑客 八 ...¶
8
白天，我看到白衣少年走进客栈。他身上有着我不曾遇见的气质，我判断出到他与芸芸众生不同。清秀的俊容掩饰不住眉宇间咄咄逼人的英气，挺拔爽朗的身子骨张扬着雄性独有的魅力。
你知道吗？我看到他背着的是赤阳剑，我已经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来自何处。
我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是无法改变的的命运。是啊，命运就是命运。
我回忆起紫阳。武当花园，紫阳坐在石凳上，他静静地看着夜空，月白风清。也许，他是有意的，也许，他是无意的，也许，这是他纵横江湖多年积累的经验。我只听他说：“既然来了，何不以真面见人。”
然后，我从阴暗的角落缓缓走了出来。“江湖盛传的杀手，就是你？”
我点点头说：“是。”
“你是来杀我的吗？”
我再次点点头说：“是。”在我点头瞬间，银针已飞过去。他用手里的茶杯挡住银针。
我拔出赤阴剑，紧随跟银针，刺向紫阳。他接连躲开两次进攻，他有两下子，可惜遇到的对手是我。
与我隔着一定距离，他背对着我说：“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出手却这样狠毒。”收起赤阴剑，我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飞上房檐，月光落在花园，落在紫阳身上，落在我的身上……紫阳倒地，我的任务完成。
我没有急着离开武当，在山脚客栈歇息，期待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消息。
据说发现紫阳被杀已是第二天中午，花农给花朵浇水时，他偶然发现的。他后背有黑蝎子的图案，那个地方是我在他躲开前两次进攻瞬间，从我指尖滑出的一枚银针所导致的。不要说我卑鄙，能在江湖存活的，没有不卑鄙的。
今天，我杀掉你，明天就有可能死于他手，这是江湖。江湖中人信奉的是适者生存。
34、第一剑客 九 ...¶
9
“出来吧，你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然后，我出来了。
我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是那么高傲冷艳，惊讶之余，我说：“你有事吗？”
“你的剑从哪里得来的？”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
“那我就让你告诉我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死人不会说话，只有活人才能说出他们知道的事情。”
风从竹林穿过，席卷着枯黄的竹叶，竹叶抚摸大地，我听到竹林间竹叶沙沙作响。
几片竹叶从空地上空缓缓坠落，像羽毛落地。在竹叶坠落到半空，亦是我们的视线下方，我看到一枚银针迎面而来，阳光下银针若隐若现。我轻易躲开，就在我侧身躲避银针的瞬间，她拔剑向我刺来。
我认出那把剑，那把凛冽寒光的剑，因为父亲曾告诉过我说，世界上还有一把剑，它是赤阴剑。
弯腰避开，她身轻如燕，从我上方飞过。我向地反蹬一脚，另一只脚踢中她小腹，一下子被我踢开。无论地方多么卑贱，多么阴暗，都有人活着。人就是这样，不管敌人的性别，不管敌人的手段，只要击败他足够。
恍惚间，我看到她嘴角微扬，似乎在笑。双方退开一定距离，调整恢复了姿势。她指了指我的腹部，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发现上面插入三根银针。难道是那个时候就已经……
毒蝎子转身离开，身后的背景是天才杀手轰然倒地，此刻，天空有被惊起的鸟群。走了几步，她停了下来。我感受到咄咄逼人的剑气，剑尖刚好抵达我视线的极限。“没有人能够化解我自制的毒药，你是怎么做到的？”
“确实没有人可以化解你的毒药，可惜你别忘了我是谁。”
我佯装出身中剧毒的模样轰然倒地，她放松警惕，我的剑架在她的右肩。行走江湖，我无时无刻不穿金丝宝甲，金丝宝甲救了我。她等着我的答案，她等待着反击的机会，世界静悄悄的，我反复听到竹叶磨砂大地的声音。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的毒针没有伤到我。我对你早有防备。”
收起赤阳剑，我对她说：“你走吧。”
霎时，她转身剑指我鼻尖，说了声谢谢。
她走了，我待在原地陷入对她的回忆。我喜欢高傲冷艳的女子，她精致的面容令我痴迷。
这年，我爱上这个险些夺走性命的女孩，我想要得到她。
35、第一剑客 十 ...¶
10
后来，父亲告诉我说：“你遇到手拿赤阴剑的人，不要有任何犹豫，尽快杀死他。”
我问父亲为什么，他说：“那个人会是你最强劲的对手。”
这两年，江湖中不断有人被杀死，被杀死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死者身体有着黑色毒蝎，一类死者身体有着粉色桃花。我和她仿佛进行着一场杀人比赛，势均力敌。我们之间会有厮杀，你死我活。第一剑客只能是一个人。
这一天终于来了，这一天是十年一次的武林大会。这次武林大会将会诞生下一位武林盟主，夺得第一剑客。我准备很久很久，我想，她亦是这样。武林大会在华山，这是父亲告诉我的。到时候，他会到场。
中原各大武林门派集聚，我看到了她。可她没看见我，也许看见我了，装作没有看见。大概因为这些年来，我杀死的人太多太多，于武林各大门派结下仇恨。武林大会还没有开始，一伙人就向我杀来，气势汹汹。
无数鲜红的血花，像火焰突然从刀光中飞溅而出，像极了金灿灿的黄沙。惨烈的厮杀在光天化日里进行，我挥舞着赤阳剑在人群中乱舞，纷繁的人纷纷倒下，哀鸿遍野。只是，再厉害的人都会害怕寡不敌众。
我逃跑了，我讨厌逃跑，但我没有办法，这是我的策略。众人的追杀中，我有受伤。
这时，我意识到武林大会其实是为我设计的圈套。我义无反顾地跳了进来。
混乱中，我藏在树梢缓气，我听见空气中银针飞舞的声音。纵身一跃，重新站到地上，又被发现。
回到众人视野，我不得不进行一场生与死的搏杀，鲜血浸染天空，空气中弥漫浓烈的腥味，我看见无数鲜血在我眼里飞舞，渐渐失去知觉，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明白自己舞动赤阳剑……说不清有多少人倒下，直到精疲力尽，我拿不动赤阳剑。我听见赤阳剑从右手坠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然后，我跪倒在地上。
寒冷的剑气让我心寒，我抬起头发现是一个戴着黑色面纱的女人，宽敞的长袍上刻着黑色蝎子，我从手的皮肤知道了她应该是四五十岁的女人，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手里拿着赤阴剑。来不及多想，我翻身准备逃走。
她的剑锋追逼，我侧身翻滚。她的动作娴熟，无懈可击。我撞到石头无处可逃。
36、第一剑客 十一 ...¶
11
赤阴剑向我刺来，千钧一发之际，我觉得我会死，我闭上眼睛。
几秒，我睁开眼，看到轰然倒地的女人嘴角鲜血直流。她眼里的光芒涣散，很快失去光彩。
父亲的剑从她的后背刺穿，我看到从剑尖缓慢坠落的鲜血，我笑了，因为我没有死成，活了下来。然而，在这瞬间，我的面目变得极度狰狞，我看见父亲在我眼前倒下。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玻璃落地，碎了满屋子。
熊熊的烈火从胸腔里燃烧，身体亦在燃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世上很多事情本就是这个样子。
毒蝎子看到母亲倒下，毅然决然用剑刺穿背对着她的男人。最初见到他，她觉得他像在哪里见过，他的背影是多么多么的熟悉。刺穿后背，他转过头看着毒蝎子，她忽然觉得他是她从未谋面的父亲。
临死，这些人似乎怀念起，曾依偎在某个人的怀抱，像念书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甜言蜜语。
母亲跟男人双双倒地，无论是少年，还是少女，他们作为孩子的心很痛很痛。女孩没有注意到向自己飞来的石头，男孩没有注意到向自己飞来的银针。他的胸膛被刺穿，她的喉咙被打穿……他们已失去生命。
他们杀过无数人，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在这瞬间，这些人明白死亡是这样，是这样简单。
天空下起小雨，当众人赶来的时候，他们发现曾经纵横江湖的武学高手，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雨点儿越来越大，可他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没有人能够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死在一起，更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江湖天昏地暗的厮杀只是因为许多年前，女子对丈夫的狠心，以及虚无缥缈的“第一剑客”。吊诡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跛足老人，弯着腰，慢慢扫着石板上的落花。嘴里细细碎碎地念道着某种疯言疯语，像是在说人生虚无。
是啊，有些门永远开着，走进去的时候虽然容易，走出来却很困难。在场有些人受到刺激，觉得那种人生没有意思，他们归隐江湖，过着田园生活。时间静静流淌，江湖日趋平静，人们忘记这场轰轰烈烈的厮杀。
只有那两把剑还在引起年轻人的斗争，还在引起年轻人的江湖恩怨，以及情仇。